三十一、我要你留下來
——不,格里西亞,你不可以離開……你得留下來……我要你留下來!——
羅蘭‧太陽他到底想幹什麼啊,把我留下來……不會是要拿我威脅神殿吧?
自從被留下,而同伴們相繼離開影神殿之後,我就被沉默之鷹帶到豪華的房間「作客」,美其名招待,實則限制自由,但我實在想不通,我不過區區一名光明神殿的祭司……好吧,嚴格說來是準教皇(不過在外人眼裡是真教皇),憑什麼讓地位僅次於魔王的沉默之鷹親自招待?
這幾天,太陽也不知哪裡去了,影子也沒見到一個。
而我在閒著發慌的情況下,趁機檢視我目前的狀態:和轉移碎片之前相比,聚集屬性的能力大為降低,但還是可以使用,經過練習也許有進步的空間,不過這跟魔王的魔法能力相比,又是天壤之別了。
正打著怎麼變著方法套沉默之鷹話的主意,這時房門敲了兩下,然後隨即被從外面打開,沉默之鷹帥得沒天理的面孔出現在打開的門外。
我一看到他的帥臉,就沒好氣地用精神魔法說:『不等人回答就直接開門進來,那還敲門幹嘛?』
雖然轉移魔王碎片之後,我幾乎已經沒有使用精神魔法傳話的能力,但送走暴風等人後,太陽第一件事就是詢問粉紅,隨即施用了一個複雜的大型魔法——讓整個魔王殿除了他之外的人都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用精神魔法彼此溝通。
想也知道這是多麼繁複且需耗費多少魔力的大型魔法,雖然對魔王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也不知道他為何要使用這個魔法,如果只是想讓我能夠溝通,那施在我一人身上不就好了?
結果連沉默之鷹、闇騎士、僕人等等,現在整個影神殿的人都變成語障人士,都在腦裡說話,整個偌大神殿靜默無聲,就連沉默之鷹也很符合他的名號。
面對敵方陣營未來的主事者如此不假辭色,沉默之鷹也沉得住氣,冷淡地用精神魔法回答:『敲門只是要讓您知道我來了,祭司大人,您該知道您沒有隱私權。』
不是不想跟他爭論,而是我比較在乎正事,我嘖了一聲:『你來這是不是太陽要見我?』
沉默之鷹抿了抿唇,說:『您該改口稱呼魔王陛下了,陛下已經不是太陽騎士。』
我站直身,抬頭挺胸雙手插腰,態度囂張地說:『我高興,我就是愛叫他太陽,從小叫到大,太陽才不會在意我怎麼稱呼!』
怎樣,我本來也是魔王候選人,雖然落選了,至少也曾經有可能當你的頂頭上司!你這沉默之鷹……這筆帳先記下。
不過這倒不全然是意氣之語,自從羅蘭獲選太陽騎士後,即使再不習慣,我也漸漸改口叫他太陽,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沉默之鷹冷哼一聲,看他表情似乎在慶幸不是我當上魔王,他也不多廢話,簡潔地說:『走吧,祭司大人。』
走在偌大華麗的長廊裡,我心裡有些惴惴不安,雖然對沉默之鷹頤指氣使,但也只是想隱藏不安。
轉移碎片的那日,太陽情況很反常,雖然沒傷害聖騎士們,但也不像是打算念舊情的樣子,而且轉移前明明說好要讓我回神殿當祭司,卻硬是把我留下來,總不會是怕生,留我下來作伴吧?還是把我養肥幾天,要當成第一號祭品?不會當了魔王就換了腦袋吧?
也不知道渾沌神殿有沒有獻祭的習俗……應該問問沉默之鷹的……
正反覆猜想,魔王的寢室到了,沉默之鷹將我帶入,恭敬地向魔王行過禮後,便直接關上門走了。
我有些不爽,即使我是異教祭司,也不該被看扁成這個樣子吧,雖然我的確敵不過現在的太陽「任何」一根指頭啦……
「格里西亞,我的好友。」太陽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我回過頭,睽違幾日的好友露出淡淡的笑容,像是很高興我的到來。
太陽看起來除了外表之外,沒什麼不同,我也露出笑容:『太陽……哇靠!這是你的寢室?』
媽的也太豪華了吧,早知道我也要當魔王啊……
寬敞氣派又不顯低俗,和肥豬王的寢室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但舒適度可不是粗俗的肥豬王比得上的。
牆上還灑了不知什麼珍貴的魔法亮粉,在光線照耀下閃閃發亮,和印象中魔王住的洞窟般的陰森房間大大不同。
注意一看,房內還有幾個掩住的門,不知通往哪裡。
一點也不吃驚我垂涎的眼神,太陽鎮定地說:「這幾日我命人將這房間裝修了一下,拆掉了一些太過華麗的裝潢,還怕你不喜歡。」
……華麗的裝潢?你應該留下來的啊,這樣出去時說不定還能摳一些回去……
「這裡還有獨立的浴室,有各式沐浴用品及香料,隨時都有熱水,也不會有人催促你,想泡多久都可以。」太陽打開其中一道門,我走過去細瞧,那個浴室的大小不比這個房間小多少,光是浴池,就大到足以讓一整個聖騎士小隊的人同時在裡面泡澡……
『有這種房間我才不想回神殿咧!』……不過告訴我這些幹嘛,魔王又不是我,是要讓我後悔沒當魔王嗎……
我正暗自疑惑,太陽的下一句話令我錯愕得睜大了眼,他點了點頭:「那就留下來吧。」
『什麼意思?』我戒心大起,狐疑地問。
「這房間對我們來說很恰好。」
『我們?』我伸出食指指著自己,下意識轉頭看看後面有沒有人,太陽該不會在跟沉默之鷹講話吧?
太陽跟沉默之鷹的房間?怎麼也有點怪怪的……雖然沉默之鷹早就退出房外了。
「對啊,我們,格里西亞,我和你。」太陽很有耐心地為我解答。
『太陽,你在開玩笑吧?我們的房間在光明神殿才對吧?這裡是影神殿。』
影神殿也不至於房間少到要兩個人共用一間吧?
「就是這裡。」太陽正經地回答,又說:「格里西亞,你該叫我真正的名字,而不是『太陽』吧?」
『太陽,你自從接下太陽騎士之位,我叫你太陽遠比叫你本名的次數多吧。』我聳聳肩,沒什麼大不了地說。
「是『羅蘭』。」太陽沉下臉色強調,周遭黑暗之氣暴漲,連空氣都彌漫一股壓力。太陽緩緩啟唇說:「我早就想告訴你,即使當上太陽騎士,我還是寧可你叫我名字。」
我身體一僵,見情況不對,扯出笑容說:『好啦好啦,羅蘭,我叫你羅蘭這樣可以了吧?』不過是稱呼罷了,羅蘭如今身負魔王的力量,識時務為俊傑,還是不要像以前激怒他的好……在我測出他的底線之前。
「這樣才乖。」羅蘭很滿意似的,瞇上他那雙全黑、沒有一絲眼白的眸,舉足走了幾步,一步步往我這邊靠近。
我下意識地後退,那龐大的黑暗氣息即使我失去大量聖光能力也還是能清楚地感受到,雖然相信羅蘭不會傷害我,但又莫名地為他的氣勢震懾。
我遲疑間,背後已抵到牆,而羅蘭也逼近到身前。
羅蘭輕柔地說:「格里西亞,你怕我?」
『當、當然啊,你那麼有氣勢……大魔王耶,我都快跪地求饒了……』
求求你別再靠過來了,我不要當祭品啊!
「是嗎?」羅蘭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我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
羅蘭輕輕掬起我的髮絲把玩著,我抿起唇,確實感覺到自己因羅蘭的接近微微地顫抖著。
這就是凡人與魔王的區別。
以現在羅蘭的實力,要徒手對付惡龍想必也不成問題,而凡人已經無法正常面對一頭龍了,更別說是面對全大陸黑暗屬性的走動收容所。
「好美的金髮,好像純金打造一般……」羅蘭喃喃讚嘆,手指又移至我的眼瞼:「好美的藍眸,像最純淨的天空……」
『……羅蘭?』我輕輕喚了聲,想喚回失神的羅蘭。金髮,藍眸,不一直是太陽騎士你的象徵嗎?
「格里西亞,其實,我想過,如果由你來當太陽騎士,會是怎樣的情景?」羅蘭陷入思考。
我僵了僵,苦笑說:『我不是當太陽騎士的料,你不是很清楚嗎?而且我也被刷掉了,尼奧老師並沒有選我……』
「是啊……為什麼沒有選你呢?」羅蘭像是問著自己。
『因為你比我適合啊!』我「加大音量」肯定地說。
「那很難說,格里西亞,」羅蘭笑著搖搖頭,「你雖然表面卑鄙、不擇手段,但你意志堅定,外力難以動搖,你看似一點也不光明磊落,但你對光明神的信仰卻無人可及……也許你比起我,更能明確領導十二聖騎該往的道路。」
我臉上掛了些黑線,內心無比矛盾,這些話到底是褒還是貶……依照羅蘭的個性,應該是誇獎吧?
『羅蘭,你說過種子要種在適當的地方,就會成長茁壯,人擺對了位置,便能夠有成就,你是個很稱職的太陽騎士!』
「種子並不能選擇自己的土壤。」
『但既然你才是太陽騎士,那麼指引道路就是你的責任!羅蘭,回神殿吧!』我一把握住羅蘭的手,慷慨激昂地說,『別忘了整個神殿都在等著你回去,信徒也在盼望著你的指引呢!』
羅蘭愣了愣,緩緩看了眼被我握住的手,一字一字地說:「我不回去了。」
『咦?』我訝異地微張唇,羅蘭的俊臉逐漸接近,黑暗氣息整個籠罩住我——
唔?!唇被東西封住了!而那東西是……我想推開羅蘭,卻反而被緊緊擁住,越想要推開就被抱得越緊。
羅蘭的五指陷入我的金髮中,緩緩收束五指,另一手摟著我的腰往床鋪靠近。
雙唇一分開,我已臉頰發熱,氣喘吁吁。眼前有點水霧瀰漫,只能呆呆地看著羅蘭。
親吻這種事不是應該男人跟女人……莫非羅蘭是女人?……還是我被當成女人?
「你怎麼了,格里西亞?」魔王反倒很感興趣地笑問,「不清楚我在做什麼嗎?」
我失神地搖搖頭,面前的人似乎已經不是原來青梅竹馬長大的好友,而是一個陌生人……
陌生人!發現我已經被壓躺在床,再不抵抗就要淪陷了!我回過神掙扎起來,儘管被壓制在床的身軀根本做不了像樣的抵抗。
羅蘭嘆了口氣,說:「格里西亞,我告訴你,其實我,很久前就想這麼對你做了……」
『開什麼玩笑!放開我!』
「太陽騎士能不能愛女人,我一點也不在乎,是不是要全部奉獻給神,我也不在乎,我唯一在乎的就是你。」
『不不,羅蘭,你是為了正義!』我終於發現癥結所在,忙不迭說,『你忘了嗎?你要懲罰所有的罪人!』
「懲罰罪人?」羅蘭自嘲地笑了一聲:「我就是罪人,我要懲罰自己嗎?」
『你胡說什麼?』
「格里西亞,我是罪人,多少荒淫無道的貴族欺壓百姓,我只在一旁袖手旁觀;多少一貧如洗的百姓渴求光明神的恩惠,我視而不見;葉芽城黑暗的角落,總有除不盡的邪惡夢魘,是我閉上眼不去注視、掩住耳不去凝聽……面對光明的代價是隨之而來的黑暗,那我寧可拋棄光明!」
『羅蘭,不是這樣……』我腦中浮現粉紅說過的話。
『在執行太陽騎士維護正義的使命中,你們知道他經歷過多痛苦的妥協嗎?』
「你很聰明,但最重要的事情容易看不清。」羅蘭的聲音讓人沉到谷底般的低沉,從他全黑的眼眸讀不出情緒。
「格里西亞,只有你,才能讓我稍稍看到一絲光芒,是你照亮我,不是光明神!留在我身邊哪裡都不要去,我要你留下來!」羅蘭說完,緩緩低下頭來。
『羅蘭,請住手……我不想要!』我用我最義正辭嚴的口氣,以精神魔法說道。
那些心理創傷什麼的以後再說,你只是變成魔王,連性向也變了嗎?
瑪琪又是怎麼回事呢?
羅蘭的手頓了頓,隨即又持續動作,啟唇輕輕說:「不行,我不聽你的話了……我是魔王,我主宰你的命運。」
不必多解釋,魔王不費吹灰之力就奪得我身體的主控權。
『羅蘭……』我辛苦地手撐住羅蘭寬闊的肩膀,顫聲說:『從小到大,你從來不強迫我的……』
「真難得,你看起來真有點可憐兮兮耶,格里西亞,」羅蘭笑了聲,「但這次不行,假如不能隨心所欲,那我又是為何當魔王呢?」
「這次,我要得到我想要的東西。」魔王邪邪一笑,黑暗氣息緩緩向我逼近……
……
接下來的後續即使你拿著劍抵在我的脖子上,我都是不會說的!……不過如果一個字一枚金幣稿費,我還會考慮一下。
誰說我黑店的啊?不曉得要受害者自述受害過程是二次傷害嗎?
意者請到影神殿……因為目前的我,連一步也跨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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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萬聖節,就讓格里西亞被完食吧(咦)。請不要覺得這裡的羅蘭很古怪,請參考吾命七的冷酷死亡君主羅蘭。(^//////^)
說實話我猶豫很久,到底要不要寫CP,雖然一開始就是打算寫羅格(第一回就賣過關子XP),可是三十章以來都沒有CP,我都快接受它是純友誼文了……ˊ艸ˋ也想過要寫出兩個版本……不過怎麼可能啊?(崩潰)最後還是讓多數讀者(有嗎?)如願。
由於開始寫這篇文時,就已經想過要如何發展,那時原作八還未出(現在已經出完八,番外也出一本了囧||||||),所以接下來的劇情和原作差異達到最大值!雖然還是和我原定的劇情不同,所以接下來還要再修改,理想的話應該不到十話就能完結囉……當然如果又有突發奇想,就會拖得更久。
大家是想早點看到結局還是拖久一點呢?前提是無法加速寫作速度。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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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魔王而今降臨
『太陽,你是在開玩笑嗎?』抓不到太陽的意向,我下意識問出這個可笑的問題。
其他人都沉默不語,不知是嚇呆了還是了解羅蘭‧太陽根本不可能開玩笑。
「我不開玩笑,格里西亞。」
果然……不是開玩笑的話我更難以理解了啊。
『那你……不是說好我來當魔王,你照樣當太陽騎士?』
太陽轉向我,走到我面前,專注地看著我,說:「你沒必要當魔王,還是我來吧,格里西亞。」
『啊?那太陽騎士怎麼辦?』
「太陽騎士只是一個職位……」太陽停頓了一下,「你的頭腦那麼好,我相信你可以把我帶回去,格里西亞。」
他像是已經思考過,拿起鋒芒藏在劍鞘中的太陽神劍,毫不猶豫地說,「你的聖光不足,當魔王之後就不能再兼任光明神殿的教皇了,但我有太陽神劍,還可以憑藉太陽神劍繼續擔任太陽騎士。」
『那只是你想的!』
「沉默之鷹也認同我是適當的魔王人選。」被點到名的沉默之鷹名實相符地保持沉默,我想他是為了保持中立立場。
「我不想毀滅世界,我有想保護的人,能夠拯救世界又能夠留住教皇,這不是最好的方法嗎?」
該死的,太陽說話怎麼變得這麼有說服力!羅蘭口才有這麼好嗎?
「而且你會起死回生術啊。」在我動搖不已時,太陽淡淡補了一句。
對啊……雖然無法獨力施展起死回生術,但聚集祭司們贊助聖光,還是可以施展的。我明白太陽的言外之意,歷屆的魔王在散盡黑暗屬性之後,總難逃被討伐至死的命運,我的起死回生術多少能派上用場,而且只要在光明神殿的牽制下,身兼魔王的太陽騎士也不可能為非作歹……
「如果你真的不願……」太陽見我遲遲不說話,嘆了口氣,將太陽神劍稍微從劍鞘頂開,溢出一絲絲的聖光,「那就只好以實力決勝負了。」
『……』
不只是我,在場的人一臉「大勢已去」的表情,似乎一致認為根本連比都不用比,我就會瞬間落敗。
但我還想掙扎一下,我不希望太陽日後後悔,『如果失去魔王碎片,到時也許就無法使用精神魔法,我就不能說話了!』再多思考一下!這種自信堅決,卻讓我無來由的不安。
「我相信即使不能說話,你也會是個好教皇。」太陽絲毫玩笑意味也沒有,一貫認真地說。
『你說的對……』用力吐出一口氣。我的確覺得不說話也沒什麼大不了,還能用寫的,而且教皇就坐辦公室就好,有什麼特殊場合要發表演說,也可以派個人蒙上面紗代替我出席……咳,現在就想這個會不會太早了?
因為太陽的論點那麼言之成理,我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只是到時候就要麻煩格里西亞當我的牽制了。」太陽還是一臉認真,但語氣透出一絲笑意。
「你真的會回來當太陽騎士吧?」暴風為我問出我的問題。
「當然,我並不想放棄太陽騎士這個位置。」
「如果你不回去,我們可以用武力將你帶回去吧?」果然不愧是殘酷冰塊組,對這個死對頭上司也敢這麼講話……不過我說孤月啊,太陽若真當上魔王又不回去,你們全部出馬也動不了他一隻胳膊,不、到時可能是彈指落敗!
太陽點點頭。
「說的對,如果不能把你帶回去,審判長會怪我的!」最崇拜審判的刃金說。
「那就沒辦法了,誰叫你是領導我們的太陽騎士長呢,」暴風吐出一口長氣,「這麼多年我們都完全信任你,這次應該也沒問題吧?」
「謝謝你們。」太陽終於淡淡地笑了。
「一定要一起回去啊,我們少不了閃亮亮的發光柱子。」
你一言我一語的,根本忽視我這個魔王候選人的意見吧,不過既然你們聖殿都不反對了,那我也沒必要唱獨角戲……
「格里西亞?」太陽看向我,似乎在徵詢最後的意見。
『我知道啦,』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一個人反對的話,你們全部都要圍毆我了。』環顧四周,沉默之鷹原本就是支持太陽,粉紅巫妖更不用說,連聖騎士長也都被說服——原來我的人緣這麼差,竟然沒人支持我,連唯一願意支持我的紅詩都正被我封印中……
『好啦,就照你說的……我可不想被打成豬頭。』為了不要跟太陽騎士決鬥落得在眾目睽睽下被打成豬頭的下場,我也只好當個識實務的俊傑——
儀式就在隨後展開,我和太陽、沉默之鷹站上前所未見的複雜魔法陣,再依照沉默之鷹的指示進行儀式。
當黑暗碎片從額頭飛出,我瞬間鬆了口氣。
雖然擁有力量很美好,但我知道我在其他人身後還是可以成為他們的力量。
騎士和祭司的力量不是加法,而是乘法。
陣法中央起了強烈的旋風,就在儀式結束,旋風漸漸平息,先聽到的不是魔王的笑聲,而是——
「哈哈哈,太好了,我的羅蘭,你終於當上魔王了!」
粉紅巫妖笑得暢快,活像當上魔王的是她。
太陽騎士——不、現在是魔王了,從魔法陣中走出,他的眼眸、髮色都轉為上次那樣的深黑,而且因為是百分之百的魔王,光是魔威就沒有人敢站在他十步之內。
「是啊,真要多謝妳。」魔王淡淡地說。
太陽得到力量,我卻是失去力量的那一方,所以比他慢一點,還有點喘地走出魔法陣,正在奇怪太陽怎麼沒有仰天長笑——我每次吸收了黑暗屬性就忍不住狂笑——太陽卻做了一個比他沒有大笑更讓我錯愕的舉動。
他抬起手,也沒見他手指有什麼動作,就撕裂空間,從空間裂縫中抽出了一把黑暗寶劍……那是把黑暗氣息和太陽神劍的聖光量相比毫不遜色的寶劍,超適合魔王的!
「你終於用得上這把劍了,不枉費我幫你保留下來。」粉紅無比滿意地點點頭。
「是啊,」魔王也點頭,但全黑的眼眸根本看不出有謝意,語氣也依然平淡,「為了感謝妳,就讓妳好好休息吧。」
由於一直注意著太陽的詭異態度,讓我在他的手指一有細微的動作就立刻站到他的身前——
太陽明顯對粉紅有殺意,就算他想殺巫妖也沒什麼好阻攔的,像我也殺了另外兩隻巫妖,但太陽剛當上魔王,我比較擔心的是他的精神狀態。
「格里西亞?」太陽用他不帶情緒的黑眸瞥了瞥我,不置可否地說,「你想維護她?你不知道她對我做了什麼事。」
「你的記憶封印解開了嗎?」粉紅用著彷彿看著自己手下完美作品的滿意表情說道,「我都是為了你啊,我的孩子,讓你徵選太陽騎士,是為了讓你在光明神殿的庇護下,隱藏魔王的身分,你也真的不負我的期望選上了。我利用特約死靈法師和你接觸的機會壓制你的記憶,讓你不記得有可能身為候選人的事,藉此欺騙光明神殿讓他們無法察覺你的身分,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可是當你對太陽騎士的職責厭煩時,我又開始擔心了……」
「妳在說什麼,太陽怎麼可能厭煩?」暴風怒道。粉紅前半段的話顯然讓聖騎士都很憤怒,全身鬥氣昂揚地瞪著悠哉浮在半空的巫妖。
「哼,你們身為他的手下與好友,朝夕相處卻從來不了解他,」粉紅不屑地說,「在執行太陽騎士維護正義的使命中,你們知道他經歷過多痛苦的妥協嗎?」
「太陽騎士長?」暴風三人錯愕地看向太陽,但太陽只是靜靜站著。
巫妖的這些話讓我的心一懍,太陽的確有精神上的潔癖,認為正義就是正義,沒有其他事物足以牴觸,但世上並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所有狀況都能夠讓他貫徹他的正義。想必他在太陽騎士這個位置上,也接觸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即使大多我都用我的方式擔了下來,太陽雖然呆,但不笨,他多少還是看在眼裡。
「他曾告訴我,他懷疑自己這個太陽騎士到底能有什麼用處,他感覺自己被環境改變,變得不像是自己。」粉紅緩緩地說,太陽當上魔王似乎讓她無後顧之憂,「於是我開始擔心,萬一羅蘭當上魔王,光明神殿不再庇護他呢?」
「妳胡說什麼,太陽騎士長永遠都是太陽騎士長!」刃金尖聲叫道。
「我怎麼能確定?這麼多年下來,我們引導者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巫妖柔聲道,她的言行已經絲毫不像一個小女孩了,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我毛骨悚然。
「所以我又有了別的打算,如果將羅蘭變成死亡騎士,成為魔王之後他就能進化到最高階的死亡君主,即使黑暗屬性散盡,也沒人奈何得了他。」
在場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我腦海中更浮現之前夢裡的那個死亡騎士的輪廓。
「但他畢竟是太陽騎士,就算對我沒有戒心,我還是很難殺得了他,於是我製造了他的危機……太陽騎士再厲害,犯罪了面對皇室總無路可逃吧?人類永遠是對付人類的最好工具!可惜,還是失敗了。」粉紅睨了我一眼。
我如墜冰窖。好可怕的巫妖,我的才略跟她相比簡直是兒戲!所以肥豬國王召瑪琪入宮不是偶然,瑪琪會死不是偶然,太陽一氣之下殺了肥豬國王也不是偶然……?瑪琪和太陽從小就認識也是被有心安排的吧?
「我的計畫還是不夠周詳,早知道你對羅蘭的重要性還在瑪琪之上,就先殺了你再說。」粉紅看著我,惋惜地說。
「她不會殺你的,格里西亞,因為殺了你,我也不會當魔王。」太陽輕聲地說,但他這麼說我還是沒有好過一點。
粉紅深深地注視我,喃喃地說:「太重要了也是個麻煩……」
你把太陽的人生當成什麼——!
我的胸腔積滿了憤怒的情緒,想要聚集黑暗屬性解決這隻可惡的巫妖,但聚集屬性的能力卻下降許多,尤其是黑暗屬性,現場的黑暗屬性幾乎只任魔王調動……
「多謝妳的說明,妳還真是看透了我。」太陽輕嘆,也不怎麼使力,劍身的黑暗火焰頓時就熾烈了一倍,隨手一揮,半空的粉紅就不見了身影。
我定睛一看,那絕對不是使用瞬間移動離開,因為黑暗火焰一閃而過後,留下一個小小的黑色魂魄。太陽打開手心,魂魄就飄了過來,融入了他手上的黑暗寶劍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還沒反應過來,祭壇一陣天動地搖,眾人慢了一拍才發現,那是魔王的笑聲。
黑暗屬性在爆發,所有人都拚命用劍的用劍、用盾牌的用盾牌,想穩住身形,卻還是東倒西歪。
「太、太陽,我們可以回聖殿了吧?」在這種等級的強烈地震下,暴風不安地開口。
混雜在笑聲中,聖殿曾經的領導人輕蔑地說:「我是魔王羅蘭,你喚我太陽,我可以不予理會。」
「太陽!你說、說好要回聖殿的!」孤月也驚慌地說。
「那是羅蘭‧太陽說的,魔王羅蘭不回去了。」
「太陽!不行啊!我們不能沒有太陽騎士!」刃金帶著哭音搭腔。
「太陽騎士只是一個職位,」和轉移碎片前一樣的語句,卻……「誰都可以做得很好,叫亞戴爾上任吧。」
所以你剛才就是這麼想的嗎?
「審判不會讓你就這樣當魔王的!」
「念在我們共事一場,快滾吧,離開我的影神殿,否則我就送你們一程——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陽真的發瘋了!
沉默之鷹也率領手下,站在他們的王那邊,凜然的眼神顯然也對我們下逐客令。
我已經半跪在地上,抬起頭對暴風三人使眼色:不管怎樣,先撤退再說!反正目前看樣子是帶不回太陽的。
暴風他們猶豫了一下,無可奈何正要過來扶我一起離開,魔王瞬間出現在我跟他們之間——
「不,格里西亞,你不可以離開。」
魔王以迥異於狂暴笑聲的輕柔口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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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也不怕你們知道,我對魔王羅蘭垂涎已久了哈嘶──
這檔案好久沒打開了說……下次應該還是一個月後……(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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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分歧的道路
穿好長褲,套上太陽騎士服,扣好鈕釦和皮帶,筆挺的制服讓習慣披件長袍就出門的我頗覺束縛,可是又覺得無比拉風。我把長髮在腦後綁成一束,站在穿衣鏡前面審視,就算太陽騎士是我擔任,也不會不體面嘛!騎士服穿起來真帥,一點也不輸太陽!
……唔,不過褲子好像有點過長……可惡的太陽,比我高幹嘛?
看儀容整裡得差不多,我抽出在床上被袍子蓋住的法杖,假裝那是太陽神劍……劍要怎麼拿?不管了,就跟拿法杖的手勢一樣好了……
朝鏡子裡的自己露出個「悲天憫人」的笑容,鏡中浮現出左右兩邊站著其餘聖騎士的場面。
唔……少了一個魔獄騎士……如果是我,絕對不會放棄他的,就是要十二個不多不少站一起才是圓滿啊!
「格里西亞。」
我嚇了一跳,仔細一看,鏡中我的身後多了一道英挺的身影。
『太陽!你來怎麼都沒出聲?』
「呃,我以為你看到我了。」太陽愣了一下,看著鏡中的我,思索了一下認真地說,「格里西亞,金髮藍眼……你的外表很適合太陽騎士。」
『是吧,沒錯吧?』我這個冒牌貨轉過身來面對正牌的太陽騎士,舉起手中的法杖,煞有其事道,『仁慈的光明神引導我們要依循著光明,而非在暗處因循苟且,只要有太陽在的一天,就會傳達光明神的恩惠,讓黑暗無所遁形,世間無所畏懼!』
太陽沒說我不倫不類,點點頭笑著看我,走過來將我的領子束好,順便將我落進衣襟的金髮勾出來,「太陽騎士,今日您依然精神飽滿、鬥志高昂。」
『嗯。』我心滿意足地笑,就算當太陽騎士這輩子是不可能,過過乾癮也爽!
『我們去渾沌神殿的祭壇吧。』我說。
「嗯?」
『去轉移碎片,我來當魔王。』
太陽沉默了一下,不確定地說,「格里西亞?你在說什麼?」
『另一個候選人已經死了,我們其中一個必須當上魔王,世界才能免於毀滅是吧?』
「嗯,我是指你要當魔王的事……」
『聖殿不能沒有太陽騎士。』前太陽騎士尼奧昨日在聖殿門口的問話,雖然他沒有非得要立刻得到答案,但希望我們作出明智決定的態度也很堅決,最後尼奧只說了這句就率聖騎士出發征討黑暗之地了。
「也不能沒有教皇。」
『教皇再找就有了,何況老師看起來老當益壯,感覺還可以再做二十年,而且付出起死回生的代價後,我的聖光已經沒有滿到溢出來了,擔任教皇也沒有多大優勢……』
「你果然還是犧牲了聖光……」
『別那種表情,我使用中級治癒術還是綽綽有餘……再說如果真的找不到教皇人才的話,說不定我從魔王位置退休,還可以回來繼任教皇,開創事業的第二春呢!那我看魔王就當到四十歲好啦!』我狀若輕鬆地說,彷彿魔王我想當到幾歲就當到幾歲似的。
「格里西亞……」太陽顯然沒我那麼樂觀,他皺著眉,眼神流露悲傷。
我又再度說服:『也許是魔王的力量讓我有精神魔法的天賦,若我放棄魔王,說不定連話都沒辦法說,更別說祈禱了,又要如何當教皇呢?』
『所以這是最好的方法,你當你的太陽騎士,我來當魔王。』我拍了拍他的肩。
鏡中映照出兩條同樣身著太陽騎士服的身影,但太陽騎士只能有一位,魔王也是。
♫ ♫ ♫
如同從小到大的每一次意見歧異,太陽無法反駁我的意見,無奈之下,他找來其他騎士長,向他們告知這個決定。並且派孤月、暴風、刃金騎士隨同我們一起前往渾沌神殿進行轉移的儀式。
黑暗之地的擴張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歩,應變措施刻不容緩,渾沌神殿也不間斷地施予壓力。為了加快腳步,我們五人決定利用傳送陣與騎馬的方式——由於渾沌神殿是魔王的地盤,在魔王尚未誕生,沒有魔王允許的情況下,無法設下傳送魔法陣,因此我們無法直接傳送過去,只能先傳送到忘響國邊境的葉緣城,再騎馬進入基辛格。
離開光明神殿之前,負責其餘工作而待在神殿的其他知情人員,都來到神殿之外目送我們,就連目前最忙的審判騎士也到了。
老師苦著一張臉,從知道我的打算之後他的表情就一直沒有舒展開來。
『您再這樣皺著臉,會老得更快。』就不能開心點送我們嗎?
「你還一臉輕鬆啊,又不是要去旅行……」似乎是覺得哀怨也不能改變什麼,教皇看開地吁了一口氣,「別忘了要回來接我的位子,我還等著退休呢。」
我笑了笑,看向方才就一直若有所思注視我,似乎有話想講的審判騎士。
雖然他一臉想講什麼,但我看了他半晌他都沒有開口,我只好聳聳肩,正轉身要出發之際,審判有了動作。
「我以審判騎士的身分感激你做出的犧牲。」審判上前一步,彎下腰來深深地對我鞠躬,其他十二聖騎見狀也跟著行了鞠躬禮。
「我也以雷瑟的身分期盼你回來。」隨即,彎著腰的審判輕聲地又加了後語。
我微微睜大眼,『……這是個好主意。』誰說魔王一定要待在魔王殿,我還是可以回來兼任祭司吧?
既然聖殿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審判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回來當我的殿男了!
我催促眾人趕緊出發,好快點解決這件事。但之後我才發現,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沉默之鷹等一干渾沌神殿的人早已先行一步回基辛格處理魔王繼任的準備事宜,他們被施分和夏洛特蒙在鼓裡,又少了兩個得力的部下,回去時的表情都有點焦慮兼無精打采。
只有沉默之鷹望著太陽的眼神帶著期待,雖然在兩個魔王候選人面前他無法明確表現出支持態度,對我也很尊敬,但看得出態度傾向,尤其擊倒夏洛特這一戰似乎更加強沉默之鷹對太陽的信心。
將人與馬匹傳送到葉緣城後,暴風等三位騎士長各騎一匹馬,不諳馬術的我則與太陽共乘。一路上沒少碰到不死生物,基辛格根本大半個都籠罩在黑暗之地的範圍了。
我的聖光不像之前那麼充沛,體力也較差,雖然同行的騎士長武藝高強,降低我使用治癒術的壓力,但一天下來,聖光還是幾乎都是處於用完的狀態。
聖光如果用完,受傷就得喝復元藥水了,不過那藥水非常的貴,因此我都盡量節省聖光,在最需要的時候使用,絕不做多餘的浪費。
「累嗎?」
一聲問話讓我從恍神中驚覺,怕我落馬而坐在我身後的太陽雙手越過我控制著韁繩,「還要休息嗎?」
太陽就在我身後,所以聲音也特地放低,我有點想看他的表情,半轉過臉看他。
太陽像太陽騎士一般的微笑著,是真正的微笑,相信這就是有史以來每一任太陽騎士足以帶給人民安心的微笑。
我以搖頭表示不累,事實上,這趟旅途我希望能盡量把氣力用在治癒術上,因此能不用精神魔法說話就不說話——就算精神魔法不耗費魔力,也耗費精神的。
而且不能否認,即使已經做出抉擇,面對將來的命運,誰都不免帶點壓力。
太陽空出一手摸了摸我的髮,沒再說什麼,雖然他的手只是稍微拂過我的髮絲,我卻很欣慰那是雙溫熱的手。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昨晚在旅店作的夢。從來沒實現過的夢境,每次不是讓我印象深刻就是讓我一身冷汗地醒來。
昨夜夢裡,一個黑火紋路銳爪龍翅的死亡騎士沉甸甸站在我面前,他的雙眼被兩簇黑沉得沒有一絲光明的火焰所取代,而不是現在映在眼前的藍眸。
雖然不完全相像,但夢裡的我很清楚那位死亡騎士就是如今在我身後的羅蘭‧太陽,夢裡的情節我已經記不清,只隱約記得醒來前腦海裡一直喊著『你真的要殺我』……幸好失去聲音後我不可能再說夢話,否則應該會把房裡的人都吵醒……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喊,臉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總之是一片濕……不過應該是汗水。
夢中那個被殘酷殺害又被無視意願召回人界的死亡騎士羅蘭,讓我醒來後心痛到流不出淚來。
「格里西亞?格里西亞?」回過神來時,太陽已經不知叫了多少聲,正以憂慮的眼神望著我。
『……怎麼了?』我問。
「你今天常心不在焉,是昨晚不死生物入侵我們住宿的城鎮,導致睡眠不足而疲累嗎?」
我搖搖頭。自從我們踏上這段旅程有哪一天是沒碰到不死生物的?尤其越靠近基辛格,不死生物只會更多、更大、更強。
「如果很累的話,我們還是先休息一下吧。」太陽憂心忡忡地看著前方,「前方就是基辛格的領地,雖然沉默之鷹應該已派人在前面接應,但接下來要面對的應該就是大群的不死生物了。」
『所以更不能拖延啊,我們把握時間,走吧。』
孤月騎士以高傲的姿態抽出他那條長鞭,隨便揮個幾下,那些骷髏和吸血鬼在五公尺外就不知被鞭子的旋風捲到哪裡。刃金騎士的暗器發無虛發,也不知道他那些飛鏢、匕首到底藏在哪裡;比起離得遠遠攻擊的孤月,刃金似乎更喜歡近身戰鬥,他的馬術搭配上那把短刀,讓不死生物無法近身。至於暴風騎士就更絕了,他從馬上躍起一腳踢飛張牙舞爪撲上來的食屍鬼,那根本已經超脫頂尖馬術的境界!
太陽騎士羅蘭就比較一板一眼,沒有其他兄弟那般奇特的戰鬥方式,他只是端坐馬上,把太陽神劍高高舉起,一半的不死生物就下意識後退,一半則被閃瞎了眼,讓太陽以迅疾的劍速橫掃殆盡。
就在我們往前衝殺不死生物,順利開出一條路進入基辛格領地時,渾沌神殿的人馬也及時趕到;他們當然不會認真在此和不死生物纏鬥,稍微打出個通道就帶著我們離開。而騎士們更顯示出他們高超的騎術,在馬上斬殺不死生物,如果我一個人騎馬,不摔下來就已經是奇蹟了。
「格里西亞,神術加得好!」和渾沌神殿的人馬會合後殺出重圍,壓力一下少了不少,暴風轉頭眨了眨眼,據說他為了讓眨眼看起來不像抽筋,還花了比練腿力要更多的時間練習。
「加的時機好極了。」孤月也仰著下顎倨傲地說,但那怎麼看都像是落枕脖子轉不動。
「你不是只會用治癒術的祭司嘛,不過也有點太小氣了吧。」刃金陰陽怪氣地說,就當他是誇獎吧。
什麼小氣,我可是量入為出,省吃儉用!為了節省聖光,張大眼睛觀察情勢,在最關鍵的時候才丟出夠用就好的神術,讓他們能順利地殺敵,但又不會神術加了浪費沒用到——畢竟我們的目的是突圍,不是殲滅牠們。
當然我知道刃金只是毒舌一下,他們也是為了降低我聖光的耗費,才如此賣力。
「格里西亞,坐好。」太陽低聲叮嚀了一句,一揮鞭,他的愛馬立刻加速,跟隨著闇騎士的隊伍進入基辛格,暴風他們也提速隨後離開……這種時候我當然說不出我有點暈馬……
撲面而來的強風讓我有點呼吸困難,只好稍微側過頭,雖然馬匹高速移動,但我身後的太陽騎士坐姿卻一點也不因顛簸而彎曲,仍穩穩坐在馬上,控制馬的方向。
『超、超速啦……這樣會不會太危險?』我用精神魔法咕噥著。
太陽笑了一聲,居然還能好整以暇地說話:「比起騎馬戰鬥,駕馬奔馳對騎士來說很基本了,而且,這可以消除壓力。」
『最好是!』你消除壓力的方式讓我壓力很大啊!
不過說到壓力,太陽也感受到接近渾沌神殿的壓力了嗎?那不僅是接近一個異神信仰之神殿的壓力,而是即將面臨宿命的壓迫。
如果另一個候選人不是太陽,我可以很任性地拒絕當魔王,但是另一個候選人卻是太陽……為什麼會是太陽呢?太陽也抱著為什麼另一個是我的心情嗎?
我發覺我竟然看不出太陽的心情,自從夏洛特大鬧葉芽城之後,太陽就不再跟我訴說關於魔王身分的事了。
可是看起來又不像在氣我隱瞞同是魔王候選人身分的事……我本來也是想說的,要不是夏洛特突然發難……
由於全速前進,很快就進了影神殿——這是基辛格專門為魔王建造的宮殿,巍峨壯觀,金碧輝煌,只消一眼,光明神殿就整個被比下去,能住在這裡也不錯!
沉默之鷹不給我們參觀的時間,一馬當先就帶領我們到轉移魔王碎片的祭壇去了……可以體諒他迫不及待解放世界危機的心情,他似乎也相當緊張,臉上繃得死緊,沒有一絲笑容。
當我們到了由石頭砌成的地下祭壇,一個粉紅色皮膚的小女孩已經等在那裡。
「你們好慢,我已經等好久了呢!」粉紅飄浮在空中,嘟起嘴一副「終於等到了」的表情,「事不宜遲,那就來讓魔王誕生吧——」
『妳怎麼會在這裡?』我口氣不客氣地說。
「當然是要見證魔王陛下的誕生啊!」
『要當魔王的是我耶!』我這麼一說,除了聖騎士和粉紅以外的人都有些詫異。
「是嗎——」粉紅神秘地拉長尾音,「羅蘭,你也這麼希望嗎?」
『廢話!我們已經先討論好了,太陽要繼續當太陽騎士!』
「呵呵,格里西亞,我又不是在問你。」粉紅笑得一臉燦爛,假如那雙眼睛不是瞪得驚人的奇大,應該沒人懷疑她是個天真單純的小女孩。
「太陽騎士長,告訴她你的決定。」暴風表情嚴肅地直視前方說道。巫妖這種態度,讓光明神殿方的人都感覺不對勁起來。
「嗯。」太陽騎士在眾人的注目下堅毅地點了點頭,「要當魔王的——」
我看見太陽將太陽神劍從腰間解下,錯愕地脫口而出:『太陽?』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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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言歸正傳
憤怒的騎士絕對惹不得,而同時又身為魔王候選人的騎士更是不能惹!太陽的速度太快,以至於夏洛特根本來不及做出什麼有效的防禦……也或許是她無心防禦,當我眼一花之後,看到的就是那把燃燒著黑暗屬性的劍,已貫穿夏洛特的胸口。
「反正也不可能得到你了?反正也不可能活下去了……」夏洛特笑得一臉哀傷,但又好像很滿足的樣子。
「夏洛特!」施分飛奔過來,他少了半邊身體,魔力也殘存無幾,卻沒有要扔下候選人逃走的意思。
我剛才就感知到其餘的十二聖騎也已到了現場,魔王候選人的夏落特被牽制在一邊,巫妖和死亡騎士大軍根本不是十二聖騎的對手。
「可以被太陽騎士殺死,也許是渾沌神對我最大的賞賜……」再也站不住而跪坐地上的夏洛特握住刺穿自己的劍,表情活像那是什麼定情之物。
「妳……還有什麼話要說?」太陽魔王化後的黑眸看不出有什麼情緒,也蹲下來冷冷看著他面前垂死的渾沌祭司——目前就只像個普通女孩。
「你……你有看我的信嗎?」夏洛特一開口,嘴裡就湧出大量鮮血,但她還是帶著希冀開口。
太陽搖了搖頭。
……什麼我卑鄙無恥,我怎麼覺得太陽才是最殘忍的!
夏洛特淚眼盈眶,眼神矇矓,神智像是回到了過去:「我在小巷被人捉弄,是路過的你幫了我,你的劍術好強,一個人就把那些壞小孩打得屁滾尿流,你還嚴肅地說你以後就是太陽騎士,只要有你在,就不會有人再敢欺負我……」
太陽的黑眸閃爍了一下,依然誠實且殘酷地說:「我沒有印象。」
「我的名字夏洛特也是你取的!」
「是嗎?」
「我還和你約定要再見面,但你卻都沒有赴約。」
這次太陽眼神連閃都沒閃,不怎麼遺憾地說:「我真的沒有印象。」
我無言地看著一再承受無情打擊的少女。如果吸收了黑暗屬性性格都會改變,那太陽大概就是變得冷血吧……
「我不想當魔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但身為太陽騎士的你一定不會喜歡我……」
「不是因為那個原因。」
我已經不想吐槽了。
「那……是……為什麼?」
「我的回信已經寫得很清楚,因為我有……」
有十個兄弟嗎?
還沒聽到下文,就一大堆人往這裡奔跑過來,我光從他們身上剩餘的光屬性,就可以得知他們是剩下的十二聖騎。
其餘的十二聖騎雖然聖光已經幾乎用盡,身上還多少帶著傷痕,但他們將我們四人團團包圍,相信被十二聖騎包圍的人誰都不敢輕視他們的威脅性……啊、不好意思其實是三人,因為夏洛特瞳孔已經放大,看來已經嚥下最後一口氣。
夏洛特死後,我注意到從她的額頭飛出一小片黑色碎片,再一分為二融入我和羅蘭的額頭……
力量似乎更強大了,魔力充斥全身,得狠狠克制才不至於隨手揮出魔力……這就是二分之一魔王的能力。
「……居然二對一打倒了夏洛特!」施分忿忿不平,帶著仇恨和悲傷的眼來回瞪視我和太陽。
『有規定不能二打一嗎?』我聳了聳肩說。現在我的魔力要擊滅一隻巫妖根本不費吹灰之力,相信太陽也是一樣。
「……你們光明神殿真夠卑鄙的!」施分收起悲痛的表情,他也知道大勢已去,歷經那麼多代魔王的爭奪,他也已經學會接受無奈的樣子。
我看向太陽,被罵卑鄙對我來說司空見慣,但對太陽來說應該很新鮮。太陽並不對此發表意見,情緒也不見起伏,緩緩地開口:「告訴我,是不是有轉移魔王身分的方式?」
「有,」施分瞪了我們一晌,還是露出嘲弄的笑容說,「可是你們兩人能妥協出讓其中一人當魔王嗎?」
『當然可以,我們都不想當魔王,沒相殺的必要吧。』我想都不想地說,雖然……要由誰擔起魔王身分,還是個問題……不過我相信,我和太陽一定可以協調出對彼此都好的方式。
「什麼方法?」太陽直接問,夏洛特死後實力更上一層樓的他並沒有什麼改變,但感覺就像藏在劍鞘中的劍一般,很危險又讓人看不出危險,渾身散發的氣勢卻讓人不由得瑟縮,這氣勢同是魔王候選人的我和夏洛特都沒有。
施分明顯也感受到了那股震懾力,他不情願地說:「到渾沌神殿的祭壇去,沉默之鷹知道方法。」
我與太陽對看一眼。既然知道有和平轉移的方法,那我們當然是不會選擇打個你死我活。
「殺了我吧,我會換具女人的屍體回來,闇騎士施分是屬於夏洛特的。」施分說。
『好啊。』太陽還未表態,我爽快地手一揚,施分就被黑暗屬性燒成一把灰,落下的同時,我已一手抓住小小的黑色魂魄。已經抓過紅詩一次,這次很駕輕就熟了。
下一刻,當我使出瞬間移動的同時,除了太陽以外的十二聖騎都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沒有阻止我的行動。幸虧他們識相,我也不可能讓他們阻擋我的行動就是了。
一眨眼,我眼前已是成了廢墟的中央廣場。現場到處是已經看不出原本面目的屍骸,那些在數小時前還在偷笑太陽騎士受歡迎的民眾,以及小黑都在裡面……
我飛到最高的鐘塔塔尖,取下我暫放的寶石——我的感知力量更強了,即使鐘塔倒塌,我也可以很快找出永恆的寧靜。
『我現在知道你們巫妖的執著了,也許有那麼點對不起紅詩吧,你就進去和紅詩作伴吧。』我對著施分的魂魄低聲說,也不知道牠會不會聽到,就將那小小的魂魄放入水藍色寶石,並加上封印。
對目前的我來說,隨意加上封印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拿著永恆的寧靜,往某個方向看,那裡一片斷垣殘壁,倒了許多的屍體殘骸……因為發生了好幾次爆炸,斷肢殘骸都分不清是哪具屍體了……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卻不是因為黑暗屬性的關係,因為黑暗屬性已經散去。
——格里西亞,我去引開她的注意,你做你想做的事。
——本來我一直在意我的聖光能力不如你,但現在我們旗鼓相當了,我可以當你的替身了,讓我搶功一下有什麼關係,反正練習時你也老是躲在後面休息啊!
明知道不該想那麼多,但往事還是一一浮現在眼前……
光明殿陰涼的圖書室,一道瘦弱的身影吃力地在梯子爬上爬下,從書架上搬下一疊疊的書籍,正要將書搬下梯子,卻一腳踩滑……
『小心點,人受傷沒關係,書壞了可是要賠的。』
黑髮祭司好像原本想說什麼,聽到這句話又吞了下去,沒好氣地瞪著我扶住她的手。
『這我當然知道,不必你擔心!』
『再怎麼男人婆,這種粗活還是得讓男人來啊。』我搶過黑髮祭司手上的書,很故意地說。一個爆栗打過來,但早有準備的我先一步施展了聖光護體。
『暴力祭司!』
『敢說我暴力!』
『暴力小黑!妳當祭司太浪費了,應該當騎士……不、戰士!』
『我不叫小黑!』
『小黑比較好記啊!而且妳已經健康又有活力了,不需要一直叫妳那個名字也沒關係。』
『……你果然記得我的本名!』
我當然記得,我的記憶力可自詡是光明殿第一的,可惜永遠也沒機會叫妳的本名了,妳一定想不到,那個妳挺身對抗的瘋狂渾沌祭司跟妳有同樣的名字吧。
我默默地將永恆的寧靜掛回胸前。
♫ ♫ ♫
擁有力量之後,又將力量封印起來實在需要堅定的決心,但已經有了一次經驗,第二次也就只是稍稍掙扎了一下。
我操控風屬性慢慢地飛回剛剛與夏洛特決戰的地方,現場已經沒有敵人,基層的聖騎士也清場,只剩下聖騎士長階級以及幾位高階祭司,但全場籠罩著有如高氣壓一般的沉默。
看我若無其事地降落,在場的聖騎士長臉上也流露出微妙的表情。
「就如你們看到的,我和格里西亞都是魔王候選人。」太陽淡淡地說,沒有笑容的他,又充滿魔王的架勢,還真是有點可怕。
「施分說過到渾沌神殿會有和平轉移的方式,我和格里西亞兩人中一定要有一個承擔魔王的責任。」
其他人只能無奈接受事實,有人率先提到關鍵的問題:「所以,你們當中有一個要去當魔王?」
「是誰?誰要去?」
「當然不是太陽吧?」一干騎士長提高聲量,現場開始喧鬧。
「格里西亞是未來的教皇接班人,你們不會不知道吧?」高階祭司也異口同聲地說。
「聽我說,」太陽緩緩開口,而祭司在我的眼神示意下也噤了聲,眾人都安靜下來專注傾聽。雖然本來就了解太陽的領導魅力,但直到今日我才親眼見識到太陽身為領導者的魄力。
「我之前說過,為了世界的存續,魔王的誕生勢在必行,不管是誰當上魔王,都是光明神殿的人。」
「你也說過,你不會放棄太陽騎士的職責。」審判騎士站上前,朝太陽遞出了太陽神劍。
太陽眼眸深沉(因為是黑眼)地看著太陽神劍,臉上看不出表情,「我是說過。」
「那你還不接過太陽神劍,你想直接當上魔王嗎?」審判沉聲說,「這麼重大的事,你卻一直瞞著兄弟到現在……」
審判定定地看著太陽,銳利的目光像面對接受審判的犯人,太陽愣了一下,終於牽動嘴角,露出一個稍微稱得上是苦笑的表情,「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們。」
他接過太陽神劍,緩緩將黑暗屬性排出體外。在這過程中,太陽轉頭看向我,讓我心頭一跳。
「格里西亞也是,『這麼重大的事』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說到「重大的事」語氣還特別強調,果然很介意……
好啦好啦,反正我們是半斤八兩。我半是無奈半是欣慰地看著太陽的眼睛變回藍色,髮色變回金色……雖然是染過的,原本的顏色其實是棕色。
太陽恢復原貌,少了剛才一身黑漆漆的壓力,在場的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但我比起其他人還安心許多,太陽第一次使用魔王候選人的力量,卻還能保有自我,不像我之前那樣,表示他的自控能力還在我之上,難怪沉默之鷹會屬意太陽……不過沉默之鷹也不知道我也是候選人啦。
『太陽,你使用黑暗屬性還滿有氣勢的,說不定能當個震撼人心的魔王。』我打趣著說。
太陽笑了笑,「多少還是有些不太習慣,不過就跟本能一樣。」看向遠方,「力量什麼的,我也已經有了。」
♫ ♫ ♫
浩浩蕩蕩回到光明神殿,神殿大門站著一個眼熟的人影,那人回過身來,所有聖騎士都下意識繃緊身體。
「前太陽騎士長好!」聖騎士以整齊劃一、挑不出毛病的動作行禮,就連聖騎士長也是。
原來是太陽的老師、前太陽騎士‧尼奧。
已經退休了卻還是受到全聖殿的敬畏,可想而知他有多強勢,如果我入選了太陽騎士,他就是我的老師了,還真難想像會是什麼情況呢……
尼奧在位的時候闖出的禍連老師也很頭痛,老師說幸好不是選上我當這一屆的太陽騎士,不然在尼奧的教育下……他可能這一任還沒做完就要見光明神了。我個人覺得應該不會那麼誇張,畢竟再怎麼樣我的劍術也不可能獲得尼奧的真傳……
說到老師,我的視線往下,老師竟然也到了門口,就站在前太陽騎士的旁邊,站在一起好像爸爸牽小孩……
「教皇陛下好。」注意到前太陽騎士旁邊的矮冬瓜教皇,其他聖騎士和祭司也問好。
「你也是魔王候選人?」前太陽騎士雙手環胸,站姿十足氣勢,眼神複雜地看著太陽。
「是。」太陽在面對自己的老師時仍不卑不亢,恭敬地回答。
尼奧猛的轉頭看向身旁。
「這我可真不知道。」教皇老師攤攤手,一臉無辜。
「……算了,反正我的學生很強,沒有封印的寶石也無所謂。」
這讓我想起來,永恆的寧靜是老師和前太陽騎士合力取得的,如果尼奧知道太陽也是魔王候選人,那他們兩個魔王候選人的老師應該會分贓不均吧?
「老師?您回聖殿有要事?」
「嗯,聽到最近葉芽城很亂的傳聞,所以回來看看,現在事情解決了?」
「是,另一位魔王候選人已經死去。」
「那還沒有真的解決,早知道你也是魔王候選人,我就……」尼奧抓了抓獅鬃般的金髮,有點懊惱的樣子。
太陽身體似乎僵了僵,生硬地開口:「抱歉,老師,讓您失望了。」
尼奧玩味地觀察太陽的神色,挑了挑眉,「你何時讓我失望了?如果早知道你是魔王候選人,我就先把你的巫妖解決掉。」
尼奧的話似乎讓太陽很意外,他吁了一口氣才說:「粉紅並沒有危害到我。」
「哼,巫妖都是老不死的妖怪,誰知道牠們心理有沒有毛病,不然教皇老頭就不必找我協助把紅詩封印了。」
老師聽到尼奧叫他「老頭」,咳了一聲,倒是沒說什麼。
尼奧眼神銳利地瞥了瞥我,單刀直入說:「好了,言歸正傳,你們哪個要當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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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大混亂
「原來太陽騎士喜歡的是那個祭司……你明明答應要娶我的!」
什麼這個祭司、那個祭司,我叫做格里西亞妳根本沒記起來對吧!
夏洛特緩緩飄浮起來,她的周圍捲起狂風,黑短髮張狂地飛舞,黑袍強烈地拍動,表情惡鬼般地可怕——
太陽表情嚴肅,抽出太陽神劍,面對惡勢力一點也不妥協地說,「我從來沒答應過。」
「你答應了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有人欺負我你就會保護我的!」夏洛特尖叫,「我知道……你會忘了就是因為他吧——那我就把他殺了,你就會再看著我了!」
哪來的瘋女人啊!不要把我當情敵啊!太陽還不快否認,哄哄她也好啊,這裡可是葉芽城中心呢——
「我不會讓你傷害他的。」太陽騎士堅定地表態。
『……』
夏洛特聽到這句宣言,當然更為惱怒,黑暗屬性以驚人的速度快速凝聚過來,瞬間整個廣場就被濃烈的黑暗屬性覆蓋而看不清楚景物。
我震了震,能夠如此嫻熟駕馭黑暗屬性的,除了魔王候選人還有誰?夏洛特是魔王候選人?
濃烈的黑暗屬性影響我的感知,這時傳來民眾的慘叫,而夏洛特一時間卻沒了聲響。
「是不死生物!」太陽吼道。
我也發現了,在濃烈的黑暗屬性中,一個個黑暗生物無聲無息地現出獠牙,而且還是高等的不死生物——死亡騎士!
大量死亡騎士的出現,吸收了些黑暗屬性,黑色的濃霧變得稍薄,我們也得以看到死亡騎士的數量有多龐大……簡直是一支死亡騎士大軍,那支大軍正無差別地攻擊廣場上所有有生命的物體,一瞬間哀嚎聲充斥了整個廣場。
太陽不假思索,立刻衝上前去攻擊正要危害人類的死亡騎士,我替他加了輔助神術,他的太陽神劍在黑暗當中更是散發出耀眼的光屬性,砍不死生物有如以燒熱的刀切開奶油,一下子就融化了。
這時最近的一支聖騎士巡邏隊也趕過來,協助清除不死生物和疏散民眾。
好在「量產」的死亡騎士看來實力並不怎樣,情況很快就被控制住了,這時廣場的中央卻發出突如其來的巨響——
「是黑暗魔法!」
「施分你來得正好!」剛發出這一擊的夏洛特看著瞬間移動過來的闇騎士,鬥志滿滿地說,「幫我殺那個祭司,奪走太陽騎士!」
「夏洛特!」距離太遠,看不清楚施分的表情,但口氣聽起來很無奈,「我不是說不要衝動嗎?」
「我不管!我還是無法放棄太陽騎士!」
「只要妳當上魔王,要抓太陽騎士哪有什麼問題,可是……妳太快暴露了啊……」
由於我已經離開原先的位置,因此爆炸只炸到中央的噴水池,受壓的池水濺得老高,靠得較近的人都被淋得一身濕,好險沒有人因此受傷。
爆炸掀起的煙霧散去,傳來夏洛特惋惜的冷酷聲音:「真可惜,祭司已經離開那裡了。」
「格里西亞,這是怎麼回事?她想炸誰?」正好在過來支援的巡邏隊中的小黑疑惑地問。
『她想炸我,她就是魔王候選人!』我邊逃命邊說。
夏洛特身為渾沌祭司,接受過黑暗魔法的系統訓練,而我的普通魔法卻也得找到適當的時機,夏洛特聚集屬性的才能顯然還勝過我,隨手一拈,一把把暗刃就長眼睛似的飛過來,在那麼短的時間我也只能丟出瞬發的初階魔法,而這對一個渾沌祭司加上又是魔王候選人來說當然是微不足道。
「原來如此,你又惹女孩子生氣了。」小黑居然還有心情感同身受地說。
什麼我又惹女孩子生氣?我也常惹男孩子生氣啊——
「這下該怎麼辦?我們完全被沖散了……」
我也注意到,雖然夏洛特表面上只是隨手轟轟黑暗魔法進行騷擾,卻是有意識地把我孤立起來,而死亡騎士雖不是太陽的對手,但夏洛特只要手一揮,倒地的死亡騎士又再度站起,再加上還有施分在旁援手……
看來施分應該就是引導她的巫妖,一直以為巫妖都是小女孩,實在是種誤導!
使用普通屬性的魔法攻擊奈何不了這個瘋婆子,而且她的速度永遠比我快一步,看來我也得使用魔王候選人的力量才能匹敵……
我想起變成黑髮黑眼的我、那個想要轉頭就走的我、那個發怒起來想要傷害朋友的我……
用力搖了搖頭,我手探入袍子內,握住水藍色的寶石——周圍佈滿夏洛特凝聚的濃厚黑暗屬性,但夏洛特似乎也能感知,可憑藉光屬性感應到我的方向,只要能暫緩夏洛特的攻勢……
小黑拉住我的袍子,待我轉過去時,輕聲說了些話,在我猶豫時,已經率先跑向另一個方向。
『小黑——』
我只來得及無聲地喊出那個本人從來都不想要的綽號,一聲轟隆巨響,小黑跑向的那個方向,就已籠罩在爆炸的煙霧中,而耳邊彷彿傳來小黑曾經的抱怨低語:
『你當祭司真的是光明殿的悲哀耶。』
我扯斷了永恆的寧靜的繩子,黑暗屬性聚集過來,有如我的眷族簇擁在我的四周,而後成為我的力量。
夏洛特一時間對凝聚過來的黑暗屬性感到疑惑,施分也問:「夏洛特,是妳一直在聚集黑暗屬性嗎?」
「沒有啊。」夏洛特茫然地說。
『我不能接受妳的心意,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看著手中撿起來的信紙,很僥倖的,信紙被燒了一大半,信紙裡唯一的一行字卻只缺了幾個,上面寫著:「我不能……妳的心意,我有……」。
我半猜半讀地用精神魔法唸了出來,誰知道羅蘭裡面寫的會不會是「我不能接受妳的心意,我有十個兄弟了,不能跟妳一起搬到渾沌神殿。」
「誰?」聽到我唸出的句子,夏洛特的背影一僵,有如被踩到尾巴的貓,怒瞪著四周,但她眼前只剩下我一個人。
『感情不被接受就抓狂,這種瘋女人太陽騎士怎麼可能會喜歡呢?』我讓雙腳緩緩離地,夏洛特看著我愣了愣,我面無表情地任由手中紙片飄落。
夏洛特不可置信地打量我,瞪著我的袍子,木然地說:「你……你就是那個祭司?」
『我不叫「那個祭司」,但我想我也不必要讓一個將死的人知道我的名字。』我冷冷地說。
「誰是將死的人還不一定呢!」夏洛特怒斥了一聲,轉了轉眼眸,恍然大悟說,「原來你也是魔王候選人?」
見情況一發不可收拾,施分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激勵說:「夏洛特,既然他是候選人,打敗他,妳就能得到太陽騎士了!」
「不用你說我也會收拾他的!」夏洛特收起輕鬆的神情,十分戒備地舉起雙手,明顯想要來發大的,我可不想給她這個機會,迅速數十支暗刃出去,雖然威力不如她剛才的大,但也暫時打斷她的施法。
在她的攻勢暫時被打斷時,我將黑暗屬性壓縮成黑色的火球丟了出去,夏洛特只是舉起一手,前方的黑暗屬性就形成一層簾幕,阻擋了我的攻勢。
「哼,這麼弱的攻擊真虧你用得出來,根本不像樣!」夏洛特不屑地哼了一聲,手持暗刃迅速逼近。
我們操縱著風屬性在屋頂上跳躍攻防,一步步遠離廣場中央,我也藉此將她引到人較少的偏僻地區——以減少葉芽城居民的傷亡。之前我體內充滿黑暗屬性時,只是一味地想展示力量,而現在我卻無比謹慎地控制力量。
她手上凝聚的暗刃比我的堅固多了,而且因為不是丟擲出來的攻擊,執在手裡更加強大,一看就知道不能硬碰硬,我學她防守的方式,將黑暗屬性結成盾牌,但卻沒有她的防禦力那麼好,她的暗刃還是突破了我的防守,刺穿我的手臂。
『風刃!』
由於距離極近,夏洛特一時也對朝她眼睛射去的風刃措手不及,但還是反應極快地偏頭閃過,而我已趁機退開。
「……哼。」夏洛特看了看她手中暗刃的刀鋒邊緣被熔蝕的缺痕,冷哼一聲。
因為我長年浸淫聖光,血液帶著光屬性,即使體內充滿黑暗屬性,血液還是殘存著光屬性。但是,接下來我總不能賣血求勝吧……這樣計算下來,我流乾了血也只能熔掉她隨手可得的武器!
我連忙退後到安全距離,然後藉著高濃度黑暗屬性的遮掩,將體內的黑暗屬性擠壓出去,這樣她就能暫時感知不到我了。
「以為這樣你就能逃得過嗎?」夏洛特冷冷的一句飄過來,突然間她位於我前方的黑暗屬性也消失了——下一刻,身後傳來極大的壓迫感,夏洛特居然瞬間移動到我身後……
「原本我還緊張了一下,沒想到你沒有很強嘛!」夏洛特舉著暗刃刺了過來,但還沒碰到我的袍子,就被周圍竄起的電流震得身體一陣僵直。
我哪會那麼大意,在妳的氣息消失時我就佈滿水屬性,並且呼喚雷電,這層雷電之網雖然不能造成多大的傷害,但也足以讓妳麻痺一下了吧!而我就是抓緊這一剎那的時間——
「你……太陽騎士?」
我與夏洛特兩人之間黑暗屬性的煙霧散去,夏洛特睜大了眼怔怔看著我:「怎麼可能……」
『我的確是沒什麼足以致勝的強大招式,但我有最強的夥伴,讓妳看著這張臉死去也算仁至義盡了吧!』
「原來是幻象……」夏洛特感受到身後逼近的另一個強烈的黑暗屬性,但已經來不及了!她一臉驚駭地瞪著我,但我們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陣子,卻遲遲沒等到最後一擊……
夏洛特默默無言地緩緩轉身,一名籠罩黑暗屬性的黑髮騎士站在她身後——
我腳滑了一下,用精神魔法朝黑髮騎士大吼:『不是叫你給她致命一擊嗎?』
「可是,從背後偷襲實在太卑鄙了。」黑髮騎士居然正經八百地說。
『你也是魔王候選人搞什麼光明正大!難道你想被抓去當魔王的禁臠啊!』我快要暈倒了……虧我還以幻象術讓這個瘋女人分心,對方可是強大的渾沌祭司,不可能有下一次機會了!
「格里西亞,我想你搞錯了,就算不用偷襲,我也不會輸。」
『……別跟我說你還想要等她力氣恢復再跟她交手。』
黑髮騎士認真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話……」
「你們在講什麼?當我不存在嗎?」不給機會的卻是夏洛特,她看著黑髮騎士身上的太陽騎士服,臉上帶著似乎是悲憤過頭的平靜。「太陽騎士,你是太陽騎士對吧?」
「……對。」
我又滑了一下,叫你偽裝成魔王候選人來就是不想要你身分曝光,結果一來你太陽騎士服穿著就來,想要人家不知道也不行,二來更是乾脆地承認……
我們是競選魔王,不是騎士徵選好嗎?收起你的騎士精神……
「所以你也是魔王候選人?」夏洛特笑了,她的笑容有點淒美,「你要和他聯手對付我?」
太陽猶豫了一下,沉聲說:「妳造成許多傷亡,如果束手就擒,或許還有通融的餘地。」
「我的力氣還沒用盡。」她笑著重新凝聚黑暗屬性,使用黑暗魔法,因為我和太陽都對黑暗魔法不了解,也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看著那一片黑暗屬性的霧呈輻射狀擴散,我隨著魔法霧將感知範圍擴散開來,為我感知到的景象大感驚駭:『是死亡蔓延……』
魔王候選人的衝突來得太快,葉芽城的居民都還來不及疏散……在這種地方施展範圍性的黑暗魔法,那死傷將會多大!
太陽憤怒地抿唇,手上舉起他隨手拿來的劍——他這狀況也不可能拿著太陽神劍,看來是先放在某個地方了——就見到他手上那把普通的鐵劍被黑暗屬性染黑,劍身變為有原來的兩倍寬,劍鋒更是燃燒著黑暗的火燄,比夏洛特握在手中當近身武器的暗刃強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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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渾沌祭司的情書要小心回覆
聖騎士忙著巡邏,祭司的工作也不是就在神殿閒閒沒事做,但自從復活審判付出了代價之後,教皇就將我抽出輔助聖騎士清除不死生物的行列。
既然我不必混在聖騎士隊伍中,那我又該做什麼呢?
『小黑,加油啊,不要聖光一下子就用完了啊。』我悠哉地舉起手向巡邏經過面前的聖騎士小隊中的祭司同僚打招呼。
黑髮祭司斜斜地瞥過來一眼,向我豎了根手指——嘖嘖,跟誰學的,祭司怎麼可以比中指啊!
小黑身旁另一個祭司看到了小黑的手勢,大驚失色,但即使激動還是輕聲細語,所以我聽不到他在叫些什麼。
自從葉芽城開始戒嚴之後,各地光明神殿分部的祭司聽到消息都自動自發前來葉芽城協助,在這非常時期,光明殿祭司原本住的三人房各多加了一張床位變成四人房,那個祭司是從別的分部來的,在分配下和小黑成了鄰居,而他們在巡邏時也恰好分在一組。
似乎是叫凱里還是凱子,實力不怎麼樣,但人還挺熱心,就是有點娘娘腔……
問我怎麼會這麼清楚,因為依照各個祭司的實力和特性分工編組到巡邏隊的就是我這個準教皇啊!
不過現在的我可不是在閒晃哦,在噴水池感知邪惡氣息是我的任務,雖然是沒有抱著很大的期望能找到魔王候選人啦,至少也能盡快解除不死生物的威脅。太陽知會了聖騎士各小隊,只要我一感知到不正常的黑暗氣息,便可使用精神魔法傳話給各巡邏隊的帶隊隊長,距離最近的巡邏隊便可立刻趕去解決。
而太陽今天依舊在我旁邊,既然他是總指揮,就順便擔起護衛我的責任。其實站在中央廣場發呆對太陽騎士來說也不是輕鬆的差事,我這個啞巴祭司只要坐著發呆就好,他可是要應付來來往往居民的熱情問候。
小黑那個巡邏隊過去沒多久,又一個巡邏隊來了,看到兩條再度脫隊的黑暗屬性,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果然又是那兩個吃裡扒外的闇騎士和渾沌祭司。
闇騎士施分點頭道:「太陽騎士你早。」
夏洛特依然帶著少女嬌羞,一副想偷看卻又害羞不敢直視太陽的模樣:「太陽騎士,好像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你了。」
那是因為你們巡邏路線沒有經過這裡的關係。
陷入戀愛的少女總是容易受到矇蔽,沒有陷入熱戀的施分冷靜地說:「夏洛特,那是因為我們沒有巡邏到這裡……太陽騎士要指揮全部的巡邏隊很辛苦吧?」
更殘酷的,是太陽騎士要我把你們的巡邏路線安排到遠一點的外圈,讓你們少經過這裡,以免你們經常擅自脫隊給隊上帶來空檔——太陽不想面對他們也是一部分原因……
上次回去太陽就向沉默之鷹打聽過這兩人的身分,據沉默之鷹表示,施分是他能力優秀的左右手,怎麼也會拗不過妹妹的請求而老是脫隊……
「在光明神的照拂之下,太陽一點都不感到辛苦。」太陽微笑地說。
的確,這跟你最近拋頭露面曬太多太陽導致每天晚上都要敷面膜比起來,是沒那麼辛苦。
「太陽騎士……那個,請你收下這封信!」夏洛特彷彿做了什麼決定,扭扭捏捏地從黑袍中取出一個信封,雖然不是粉紅色的,我還是眼尖地注意到封口處是一個心形的蠟封……「因為不曉得哪天會碰到你,所以我每天都帶在身上……有點折到了對不起……」
男人看到情書應該都會驚喜不已,太陽卻露出苦惱的表情。
你這呆頭鵝!女孩子都這樣表示了,你還遲疑不肯收下,我來收!……如果我想要下一秒就體驗渾沌祭司的黑暗魔法的話……
「……你不收下嗎?」夏洛特一臉失望。
「……那太陽就感謝妳的心意了。」畢竟太陽也不是鐵石心腸,勉強帶著禮貌的微笑收下。
把情書遞到太陽手中的夏洛特簡直大喜過望。
「我該回信嗎?」太陽沉默了一下,突然認真地問。
夏洛特因這句問題發言整張臉有如光明神照耀地容光煥發:「其、其實比起太陽騎士的回信,我更想要太陽騎士本人!」
在場剩下的三人都愣住了,只是呆愣的原因不太一樣。施分慌張地跳出來澄清:「夏洛特的意思是她很期待你的回信……夏洛特,我們該走了!」
「咦!」
反應不來的夏洛特再度被哥哥拖走了。
我斜眼瞥著呆愣著的羅蘭,涼涼地危言聳聽說:『小心喔,渾沌祭司的情書說不定有下什麼讓讀信的人愛上她的黑暗魔法哦!』
看著太陽一臉難色,心情總算舒坦了點。
♫ ♫ ♫
感知了一天,老實說有點累,巡邏隊是身體上的勞累,我是精神上的疲累,因此回到神殿後我通常都不太說話了。
沐浴過後照慣例來到老師的書房,老師規定我每天回到光明殿都得過來向他報告,我就把今天太陽收到情書的事向他報告了。
「……」老師聽完我的報告一臉無言。
『好了,報告完畢,我不想「說話」了。』我說完就無辜地看著老師。
「格里西亞,今天似乎沒發生什麼事,真是令人欣慰。」教皇面無表情地說。「我知道你累了不想改公文了,既然你沒力氣說話,那就聽我說吧,如果你有意見就用點頭搖頭表示。」
我點頭。
「你還有在跟紅詩對話嗎?」
我搖頭。
雖然我一直想套出魔王候選人能否和平地轉移資格,被我封印在永恆寧靜中的紅詩硬是不露口風。是那麼想讓我當上魔王啊?
「依照渾沌神殿的推算,魔王在這個月內就該誕生,假如沒有,他們也必須採取行動……如果紅詩有告訴你什麼,一定要先告訴我,可無法奢求巫妖誠實的,牠們有時會為了私慾而欺騙。」
我點頭。
「還有謝謝你告訴我太陽騎士的八卦,我也聽到一些傳聞,關於你和太陽騎士的。」教皇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啊?關於我跟太陽的八卦?
「由於你們這段日子每天形影不離地在中央廣場出現,又時不時沉默地深情對望,居民在傳說太陽騎士和一位漂亮的祭司熱戀中。」
見鬼了!形影不離?那是因為在感知異狀!沉默是因為我是啞巴!深情對望?那是我又講了什麼有的沒的,太陽無奈地看著我……
好像這些八卦起因都在我……
無視我噴火的眼神,老師悠悠地說:「格里西亞,不是我想說你,和太陽騎士傳緋聞會使他的行情下跌,對鞏固信徒有不良的影響。」
太陽的行情下跌,我的行情就不會嗎?
老師深深地看著我,「所以就算你們在熱戀,也低調一點吧。」
去你的!
怒氣沖沖地離開教皇書房,原本不說話是想保留一點精神偷看太陽看情書的反應,現在氣到連力氣都沒了。
還是回去睡覺吧!
今天太陽如果要來敷面膜就叫他回自己的房間去!
♫ ♫ ♫
蒙頭睡了一覺醒來已經夜深,太陽還真的沒過來,可能今天沒有要敷面膜吧。我翻個身又繼續睡,這一睡又做了個怪夢。
太陽和愛慕他的渾沌祭司面對面站著,一如往常帶著微笑,對夏洛特點了點頭,夏洛特低著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應該是很開心的表情吧?
這場景看起來應該是太陽答應了夏洛特的告白?
『我也是人,太陽騎士也是人。』這時太陽突然回過頭,向著我這個方向說。
隔天醒來後我的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就因為知道我的夢不是預知夢,所以更加心情複雜。
我換上祭司袍,將法杖放在暗袋,到光明殿的餐廳吃早餐,餐廳裡的祭司臉上的神情不是緊張就是疲憊,以往的雍容閒適都消失了,互道早安之後就默默地找座位禱告、進餐。
祭司再怎麼吵鬧也不會吵鬧到哪去,通常吵鬧應該都是我引起的……其實根本不是我的錯,是我飯前「偶爾」會忘記禱告,久而久之其他祭司都會習慣性監視我,我一拿起餐具就立刻「提醒」我,等我一禱告完他們就七嘴八舌地吐槽……
『格里西亞,你在禱告什麼啊?』
『你是不是沒睡醒啊?』
『光明神會懲罰你的!』
『扣一條火腿!』
『再扣一片培根!』
『你們敢——』
……此時餐廳就會陷入一片吵鬧……
「格里西亞。」
呼喚聲打斷我的回想,抬頭一看原來是端著空餐盤已經準備離開的小黑,我用精神魔法問:『你要出發了?』
小黑點了點頭:「我吃飽了。」
我愕然地看看時間,通常這時間還只是祭司們的早餐時間,『這麼早?』
還以為小黑會諷刺地說:誰像你老是拖拖拉拉愛偷懶。沒想到小黑只是淡淡地說:「這種時期,晚點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還是早點出發好了。」
其他祭司看過來,還在用餐的默默加快進食的速度。
『……你們也不要太拼了,如果真的有狀況,別忘了我之前提醒的,先撤退再說!』我用精神魔法特意對所有在場的祭司囑咐。
小黑翻了翻白眼,「也只有你說得出來,我們可是神的祭司耶,如果連我們都逃了,光明神還會眷顧我們嗎?」
我肅顏以對:『不逃的話,光明神也不會眷顧,祂只眷顧有生命的人。』死物會被黑暗屬性入侵,光明神哪會理睬你。
小黑一時語塞,其他祭司卻像在替小黑說話一樣,你一言我一語起來。
「我們知道啦,格里西亞。」
「這還用你說嗎?我們祭司是最愛惜自己生命的。」
「你都雙重標準啦,讓我們躲開危險,你自己往危險衝嗎?」
『哪有這種事啊?』你們是壓力太大了喔?一個個集中火力砲轟我……
「為什麼你什麼事都不告訴我們呢?復活的事、付出代價的事、不被聖騎士諒解的事……我們到底是不是同伴啊?」
我瞪大了眼,這消息是誰放出去的啊?我懷疑地看向小黑,小黑沒有悔意地撇過頭。
『我只是……』
「要和聖殿吵架怎麼可以少了我們呢?」
「那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聖騎士敢囂張,就別送來醫護室了!」
話題好像跑到奇怪的地方……有幾個祭司已經捲起袖子,一副想幹架的樣子……如果他們跑去找聖殿的決鬥,那……聖騎士大概也打不下去吧,所以贏的是哪一方也不一定……
「看你一臉嚇到的樣子,知道我們的厲害了吧!我們已經對你很不滿了!一個人就做完所有祭司的工作怎麼行?」
『各位……』我想要表示點意見,卻沒有人聽我「說話」,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祭司「盧」起來也是插不進話的……
「偶爾也讓我們出出風頭吧!」
「畢竟你也只有兩隻手可以施法啊!」
我放棄了辯駁的打算,坐在椅子上仰頭一一巡視這些同伴,他們雖然一臉不甘,卻生氣勃勃,每個人看起來都可靠極了。
整個餐廳喧鬧起來,一點都沒有方才勞累、緊張的氣氛,他們像是一股腦兒把怨氣傾洩出來,雖然聽起來是抱怨,臉上卻都帶著包容的笑容。
祭司的職責是守護他人的生命,我不珍惜你們的怎麼行呢?
「不要再為我們擔心了,擔心你自己吧!已經沒有用不完的聖光,還不有分寸一點,到時十個太陽騎士都保護不了你!」
我忍不住笑了,反唇相譏:『你們眼睛有問題啊,是我在保護他啦!就算聖光沒有以前那麼強,你們大部分也還不是我的對手呢!』
「臭屁!」
在場眾人紛紛笑著吐槽我,然後一個眼熟的女祭司走過來。
她朝我眨眨眼,「我也不是只有歌聲和外表而已哦,『葛莉亞小姐』。」是光明殿唱詩班的臺柱安娜,她也已經收拾好餐盤正要出發。我原本沒打算把她編入巡邏隊,是她自己要求加入,後來也從沒抱怨過。
『好,我知道了……』說心裡不感動是騙人的,我呼了一口氣露出微笑,『那就拜託你們了,可是……』
「有危險要撤退!」眾人異口同聲地替我說完下面的話,真是善解人意。
鬧一鬧心情倒是好了許多,吃完早餐走到廣場的途中,我發現我已經不想瞞大家我是魔王候選人的事了,太陽也好、祭司同儕也好,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想離開光明神殿,一定會有辦法的。
羅蘭是現任的太陽騎士,同時也是魔王候選人,他的問題比我大多了,不如先告訴他我也是候選人,同病相憐的兩人,正好可以商量該怎麼辦。
太陽已經先到廣場了,他一身武裝,全神貫注地注意四方的動靜,繫在腰間的太陽神劍閃閃發亮。
『太陽,我有事情想告訴你——』想通了而心情突然輕鬆起來的我,小跑步跑了過去,太陽露出和煦的微笑看向我。
「什麼事,格里西亞?」
『就是——我也是……』
「太陽騎士!」
我一愣,一時鬆懈竟沒注意由遠漸近的黑暗屬性。
「夏洛特。」太陽轉過頭,向渾沌祭司點點頭。
奇怪,根據我的安排,她的巡邏路線應該不會連兩日經過這裡才對,而且施分也沒同行,難道她又脫隊……
「妳的隊伍呢?妳沒有跟著隊伍行動?」太陽稍斂笑意幫我問出我的疑惑。
「對不起,我想要見你……」看見太陽帶著一絲嚴峻的眼神,夏洛特縮了縮。太陽雖然表面很好說話,其實很注重紀律,這方面一板一眼的跟審判有拼。
夏洛特低著頭,囁嚅地說:「不要生氣,我只是很想看你的回信……拿到信我就會回去隊伍的……」
迫不及待拿情書的回信?基辛格的女孩實在太開放了……但是太陽忙得焦頭爛額,晚上回去還要處理公文,昨天才收到信,哪有那麼多時間回信?除非他真的很喜歡妳……
太陽頓了頓,居然真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夏洛特,「既然如此,那就先給妳吧。」
夏洛特喜孜孜地接過信,揮了揮手就興奮地往回走,邊走還邊迫不及待地打開信——
『唔……我還是覺得你不會接受她,在這種時間點。』我一隻手托住下巴沉吟道。
太陽反應不大地笑了笑:「很難不被你看穿。」
『啊?那是拒絕的信啊?真可惜……那個渾沌祭司長得也滿可愛的呢,跟賣花的女孩有得比吧。』雖然還是沒有瑪琪漂亮啦,但太陽也不像是會在意外表的人……
一旁的民眾看到了渾沌祭司向太陽騎士要情書回信的經過,都在偷笑,我突然想起老師講的太陽騎士緋聞的八卦,特別豎起耳朵聽——
「太陽騎士好受歡迎啊!」
「連黑暗祭司都喜歡他呢……」
是渾沌祭司啦!雖然因為一直和黑暗畫上等號所以名稱容易被搞錯……
「太陽騎士的心上人就站在他旁邊了,她怎麼還看不出來?」
「光明神祭司和太陽騎士才是相配,怎麼可能會選擇黑暗祭司嘛?」
還沒來得及對那些竊竊私語有任何想法,手上還拿著信的夏洛特突地轉過頭來,瀏海下的眼睛卻狠狠瞪向我這邊,迅雷不及掩耳,一道黑暗屬性的刀刃朝我而來——
——幹!妳被拒絕,為什麼是找我算帳啊?
我用聖光架起守護盾,但那暗刃居然穿透了聖光層——
就在暗刃快招呼到我身上時,從旁邊傳來一股推力把我推開,太陽站到我原先站的位置,用太陽神劍的劍鞘格擋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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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背對光明,還是走在光明之下
「格里西亞,我有打擾你嗎?」站在門口難得臉上帶有躊躇,一身黑的騎士長眼神複雜地看著靠坐在床上的我。
『已經有好幾個人打擾過啦,進來吧。』我朝他招招手。
「上次我來探望你時,萬萬沒有想到下一個竟然是我。」審判騎士沉著臉在床邊的椅子坐下——上次我施行起死回生術後休養期間他也是坐在這個位置,這也許讓他感觸油然而生。
我沒好氣地說:『又不是你來探望我才會變成下一個被我復活的屍體,如果不想這樣,好好保重自己就好了啊!』
審判沉默,雖然還是酷酷的沒什麼表情,我還是看得出他心中的介意。
『到底誰殺得了審判騎士?』我可不想聽到冷酷的審判騎士一臉扭捏地說出道歉或是道謝的話,所以連忙轉移注意力——雖然我相信他一復活一定就被十個人盤問過了。
「是一個小女孩外表的巫妖。」
是粉紅還是紅詩?
『你一個人半夜在路上閒晃?……不會是要買藍莓派?』那不就變我的過失……我小心觀察審判的表情。
審判不假思索地澄清道:「我是白天調查不死生物的來源,夜裡整理時發現了疑點,但又不確定,才想要自己前去確認。」
『就算是巫妖,即使審判騎士無法克敵制勝,應該也找得到機會撤退吧?』
審判知道蒙混不過去,老實坦承:「因為途中遇到好幾個死亡騎士,在戰鬥過程中突然覺得身體沉重,行動受阻,才會受傷過重……下次絕不會重蹈覆轍。」
身體沉重,行動受阻,似乎是精神魔法的干擾?
殺害審判的究竟是粉紅還是紅詩?粉紅是羅蘭的引導者,應該沒必要殺害審判,紅詩之前被我毀了身體,會是她嗎?還有另外一個候選人跟他的巫妖還未出現……
「即使你不需要我的感謝,我還是要感謝你。」審判低沉的嗓音打斷我的思考。
『聖殿少了審判騎士,我也會很傷腦筋的啊。』我眼神透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無奈神情。
「不是只有復活。」
『咦?還有別的?』是感謝我讓你有機會插隊買藍莓派,讓你在人民心目中的形象更壞嗎?
「『背對光明,卻還是走在光明之下。』太陽騎士長說過這是你說的,這句話讓我能繼續坦然地走在這條道路上。」
我驚訝地說:『你已經是個很稱職的審判騎士了,我無法想像能有審判騎士比你更稱職。』
審判苦笑道:「稱職是一回事,心態又是一回事,我這一邊的聖騎士都很需要對自己角色立場的堅定。」
審判這麼一說,在月蘭國時太陽似乎也有聊到這件事,許久之前太陽找我商量時的對話浮上腦海——
『聖騎士中半數是仁慈的代表,半數是嚴厲的象徵,格里西亞,你覺得光明神到底是仁慈還是嚴厲呢?何以後世會有不同的說法呢?』
『誰知道……說不定祂有雙重神格吧?』
『即使我身為太陽騎士,我還是無法實際感受到光明神的存在,光憑傳說,實在無法對祂有深刻的認識,再如何滿口光明神,我對不曾接收到祂的旨意感到心虛。』
『你是太陽騎士,又不是祭司,祭司才是人與神交流的媒介。光明神有祂仁慈的一面也有嚴厲的一面,但希望人向善是不變的,人不也是這樣嗎?祂只是有一段時間沒出現,但祂的力量不就存在我們的身上?』
『這麼說也是……但審判那一邊的騎士長光屬性較弱,還能算是光明神的聖騎士嗎?』
『他們的力量並不是表現在聖光量啊,犧牲自己面對黑暗,換來讓人民站在光明下的機會,即使背對光明,他們卻還是走在光明之下。』
……現在回想,這些話說不定是參加神學會被洗腦的,究竟是不是代表自己的想法也已經不記得了;只是當時在和太陽談論之時,也順便說服自己這樣去相信,因為自己是光明神祭司,比聖騎士更堅定自己的信仰是責無旁貸的。
雖然腦中也時不時有些黑暗和卑劣的想法,例如想報復得罪我的人、或是貪貪小錢等……光明神都有雙重神格了,應該會原諒我的吧?畢竟我是人不是神嘛。
『你有告訴太陽你遇到巫妖的地點嗎?』我很包容地寬恕自己,回到審判被殺的話題。
「有,不過事發時太陽已經馬上派人去搜索,並沒有任何發現。」
『是在神殿隔壁那條街上嗎?』
審判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巫妖會住在離神殿那麼近的地方嗎?我是在靠近城郊的暗巷受到偷襲的。」
『我想也是……幸好不是幫我買藍莓派而被偷襲。』
審判白了我一眼,「都這種緊張時期了,哪還有店家開到那麼晚?」
……就算我偷溜出去也沒得買就對了!
我淚光閃閃地目送無言的審判離開,就披上黑色的斗篷——祭司袍實在不適合夜間行動——召喚風屬性離開光明殿。
當然不是為了買藍莓派,我往城郊飛去,一邊使用感知搜尋黑暗屬性。
光明神不負苦心人,找了半個葉芽城,終於找到那一團特別濃郁的黑暗屬性。
『紅詩,聽到就給我出來!』
『……』
『紅詩,妳不是說在找我嗎?我都出來了,妳要躲到什麼時候?』
『……』
『我這裡有棒棒糖,想吃就給我出來!』太陽說粉紅超喜歡吃棒棒糖和寒冰做的草莓刨冰,不知道是不是巫妖都喜歡,反正先引誘再說。
『……我不想要棒棒糖。』
『妳果然在!』我朝精神魔法波動傳來的方向而去,果然發現一道忽隱忽現的小女孩黑影,『妳以為躲起來我就找不到妳了嗎?』
『我沒有想躲,孩子,因為我的傷勢太重,無法長時間維持形體……審判騎士很強,即使我手下的死亡騎士也無法完全牽制住他。』
『果然是妳殺害審判!』
『所幸他只有一個人……』
『妳太可惡了!』紅詩話沒說完,我就加速衝過去往她的臉揮拳——
『嗚……』紅詩不堪一擊地倒退了好幾步跌在地上,我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拳頭,對方雖然是小女孩的身體,好歹也是一隻不知道修練多久的巫妖,祭司的一拳就可以把她打倒,我難免會驚喜交加。
『妳居然殺死審判,不可饒恕!』我揮了揮我的拳頭,不過只是虛晃一招,再怎麼得意也不會忘形到真的拿拳頭去跟巫妖對打,我在拳頭凝聚了屬性,打算用魔法對付她。
『請等等……我並沒有想要殺死審判騎士……』
『最好是!難道妳要說是他故意找死嗎?』加了風屬性的冰錐迅速地向巫妖飛去,她雖然被擊中了一些,但似乎沒有大礙。
『不、我的確是很想殺了光明神殿的人,不過不是喜歡殺人,而是為了保護你!』
『哼,妳這巫妖想騙我什麼?』
『孩子,我跟光明神殿那些狡猾的人類不一樣,我不會騙你,因為你是我的孩子。』
我一愣,孩子?
『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巫妖。』
『不——妳說謊——』
紅詩的一句話讓我腦中一片混亂,一時間失去精神魔法的集中力,下意識抬起手,在手指間用聖光搓出箭矢的形狀就射了出去——
我隨手拈出的聖光箭自然比不過綠葉的百步穿楊,但紅詩故意不閃,即使我命中率再低,她的手和腳還是紛紛中箭。
雖然因身體接觸到聖光而面臨有如燒灼般的痛苦,紅詩的臉孔還是柔和,輕柔地說:『我為什麼要說謊?引導者只認得出自己引導的候選人。其實你也已經猜到了,卻不願意承認對嗎?』
♫ ♫ ♫
門被用力撞開,躺在床上的人嚇得坐直起來,瞪大的眼看到是我,疑惑又不悅地說:「格里西亞,你做什麼三更半夜闖進我的臥室?」
應該很少有人這種時間闖進他的臥室吧,更別說闖進來的人是他的學生。
「你做噩夢啦?」看我默默不語,教皇小心地問。
『老師,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分,還是收我為學生嗎?』即使使用精神魔法說話已經駕輕就熟到跟用嘴巴說話差不多,我還是艱難地說。
「什、什麼身分?」教皇轉動他的眼珠,假裝聽不懂地說。
『別裝啦,每當你眼珠子看向右上方就是心虛的表現!』我不客氣地拆穿,『我說你這老頭也太大膽了吧,知道我是魔王還敢收我當光明殿祭司?』
「喂喂喂,你什麼時候變魔王啦?只不過是魔王候選人而已!」教皇一臉緊張,「你未來可是要接教皇的,不要跑去當魔王啊!」
『……你果然知道嘛。』
「呵呵……你不是就是咬定我知道嗎?」教皇乾笑著。
我瞪了他好半晌,不甘心地說:『你真的很亂來……』
「有什麼好亂來,看到當祭司的料子我當然收歸己用啊,把你留給渾沌神殿多可惜啊!」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真的是要氣死人!
『把紅詩封印的也是你吧?不然她不會到現在才出現。』
「那個領養你的巫妖啊?我是找尼奧一起,拿太陽神劍把她封印的喔!」洋洋得意的臉,如果渾沌神殿也有教皇之類的,兩人一定會變成宿敵……
『你就這樣隨便封印啊?世界毀滅也沒關係嗎?』
「封印一隻巫妖會世界毀滅?」少年外貌的教皇歪著頭嘀咕,「不然你是在氣什麼?你比較想當死靈法師,日後當魔王嗎?」
『我……』我滿肚子的氣消了下去,走過去老師的床洩憤地坐下去,『就算不想當魔王,被蒙在鼓裡的滋味也不好受啊!』
「那你瞞著我偷偷去做危險的事我就不擔心嗎?」老師白了我一眼,「你剛剛去哪了?」
『……』
「紅詩不可能跑進神殿,一定是你半夜不睡覺跑出去。」
『我只是想找她問個清楚……』
「那她現在在哪裡?你跟我一起再去封印她一次。」
『……她已經被我封印了。』我拉出綁住永恆的寧靜的黑繩。
「……那不就好了,可以睡覺了。」
『……』我那麼煩惱你居然要睡覺!
老師彷彿看穿我的心思,輕描淡寫說:「你不想當魔王就不要當不就得了,難不成渾沌神還能從這裡把人搶走啊?」我的頭被敲了一下,「相信光明神吧。」
我相信祂,但是我和太陽都是魔王候選人,走哪一個都不對,而且如果一定要拚個你死我活……
我一定打不過太陽的啊!
……我一定要找機會問沉默之鷹問清楚,是不是有其他方式可以放棄魔王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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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二度起死回生
太陽留下了不知所以的話之後,就匆匆回去處理太陽騎士的公事了。雖然對我毫不隱瞞,我卻覺得越來越不了解他……
我不曉得他何時會告訴十二聖騎魔王候選人的身分,但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不敢讓兄弟知道;因為太重視了,所以特別在意對方的想法。
太陽肯把這秘密告訴我,我當然就跟他站在同一陣線!何況光明神殿怎麼可以缺少太陽騎士?
不過也得等其他候選人身分明朗,並查出能不當魔王又不會死的方法……
目前能做的,唯有警戒。
應驗了沉默之鷹對忘響國提出的警告,最近不死生物數量多到有些誇張,甚至還有死亡騎士出現,雖然並不是特別強大,但也足夠嚇壞一般民眾了。而世界各地的死亡之地持續蔓延,忘響國因為是光明神殿基地所在,所以傷害較少,如今神殿也在討論如何分配地方神殿與神殿分部的人力,好去協助其他國家。
不管是聖殿還是光明殿,整個光明神殿都動員起來,祭司和聖騎士的配合第一次如此密切,一有狀況,幾乎所有祭司都輪班出去協助聖騎士小隊。
情況較嚴重時,還沒接任教皇的我也會親臨現場,只要我在,就足夠支援一整支聖騎士小隊,讓他們無後顧之憂地專心殲滅不死生物。
情況還處理得過來時,我都會按照太陽的拜託,在葉芽城中央廣場的噴水池感知魔王的候選人氣息——看在來往的人眼裡,一定都以為我這個祭司又在「冥想」了。
我在感知時,太陽總是會在我旁邊護衛;太陽騎士陪一個祭司呆坐在噴水池旁,也不是太奇怪,中央廣場是葉芽城的中心,城內任何一個地方出狀況,太陽都能最早趕過去。
不過就跟上次感知的情況差不多,黑暗屬性就屬皇宮最高,雖然目前因為渾沌神殿也加入巡邏,有時黑暗屬性會較分散……
嗯?有一團黑暗屬性往這裡接近……越來越近了……是兩個人!
「兩位好。」
我看著眼前面生的兩個人,一個身穿黑色鎧甲,一個身披全黑的祭司袍——會這樣全身黑抹抹的,看來是闇騎士和渾沌祭司。
自從沉默之鷹帶領了渾沌神殿的精英團隊進入葉芽城協助,旅館不歡迎黑暗屬性的人住宿,而皇室也認為他們沒招待的必要,神殿只好整理出一些空房讓他們借住——當然會收取一些「合理的」費用。他們的任務就是和聖騎士、皇家騎士混合編組出來巡邏。
「你們好,出來巡邏?」太陽微笑地和兩人打招呼。
「是,我是施分,她是我妹妹夏洛特。」闇騎士不失禮節地回答,「夏洛特仰慕太陽騎士已久,看到太陽騎士一個人在這,就拉我脫隊過來打招呼……我們會盡快回歸隊伍的。」
太陽騎士一個人在這?我不是人啊?怒!不過夏洛特這名字有點耳熟……是以前有碰過同名的人嗎?
那個叫夏洛特的短髮渾沌祭司害羞地躲在施分後面,只探出半個臉偷看太陽,「太陽騎士……」
「嗯……妳好。」再怎麼不擅長,太陽面對仰慕者也算很有經驗了,他對少女祭司點了點頭。
嘖,渾沌神殿的都莫名其妙,闇騎士之首沉默之鷹想擁戴太陽騎士去領導他們,而渾沌祭司暗戀太陽騎士……明明已經有個帥得沒天理的沉默之鷹了啊!
「太陽騎士!你、你在廣場總指揮嗎?」
他是陪我發呆啦,哪有在指揮?
太陽微笑加深:「在這裡能掌握各個方向的大局,應變反應也會較快。」應該是考慮到對方是渾沌神殿的信徒,不適合用光明來祝福,所以太陽省略以光明神作為語首、語尾和句中修飾語。
「太陽騎士實力很強,一定不會被打倒的!」夏洛特臉頰泛紅,一臉崇拜地說。
對啊,他把你們家鷹長都打敗了……妳到底站在誰那一邊啊?
「太陽還需要磨練自己的實力,且團隊的力量會勝過太陽一人之力。」太陽一點也不驕傲,面不改色謙虛地說。
「太陽騎士真了不起!」夏洛特雙眼閃閃發亮,一臉陶醉。
妳這小妞,眼裡還是只有太陽騎士嗎?我的金髮也很閃啊,沒注意到嗎?
太陽看了不住腹誹的我一眼,微笑對兩人介紹我:「太陽需要大家的協助,像現在就是和祭司格里西亞兄弟在此待命。」
畢竟不方便突然以精神魔法與外人對話,從方才我內心的旁白就一直用精神魔法傳送給太陽一人,以致於太陽一邊跟兩人對話還要一邊控制自己的反應,有點辛苦——不過也是他自找的。
「你好。」施分平淡地點個頭,而夏洛特睜大了眼,像是現在才發現這裡還有別人。
「咦?長得也不錯……」夏洛特眨著眼上下打量著我。
終於發現到我的存在了吧?每到光明殿和聖殿美男子聯合票選,我的票數可是也不輸給太陽的喔!
「還好是男的。」研究完畢的夏洛特小小吁了一口氣,又把注意力轉到太陽身上。
『……』
「噗。」
我面無表情看著不小心笑出聲的太陽,他掩著嘴似乎有點困窘,連忙說:「為什麼妳會這麼欣賞太陽呢?在基辛格似乎從未曾有過光明的足跡?」
月蘭國還有光明神殿的分部,但基辛格是一座也沒有,在領導人是那樣的大帥哥的情況下,要說是一見鍾情,說服力有點薄弱。
施分積極地幫妹妹解釋:「我們小時候有在葉芽城住過,夏洛特那時就開始仰慕太陽騎士了。」
「小時候就見過太陽了?」太陽有些訝異。
「對啊……我還和當時還不是太陽騎士的你說過話……你忘記了嗎?」夏洛特帶著期望的眼神,看到太陽搖頭的瞬間暗淡下去。
「抱歉,太陽沒有什麼印象……」
他只對劍術有印象,我暗暗嘆氣。
夏洛特張口還想說些什麼,她的哥哥出言催促:「夏洛特,我們耽誤太多時間了,得趕快歸隊才行。」
「嗯……」夏洛特這才依依不捨任施分半拉半走地離開了廣場。
『看來你當小騎士的時候就已經有粉絲了嘛。』
「格里西亞,剛才的對話讓你不高興嗎?」看到我的大便臉,太陽困惑地問。
『居然把女孩子給忘掉了,如果是我,一定會記得的啊!』我雙手環胸,一屁股在噴水池畔坐下。
太陽想了一下,才問:「……你是在不高興我忘記對方嗎?」
……這是帥哥對帥哥的情結啦!
『我才沒不高興!我要繼續感知了!』
太陽無辜地坐下來,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沒有再出聲打擾。
當天的尋找魔王候選人目標還是沒有進展,甚至也沒有不死生物出沒的消息出現,很平靜地過完一天。
誰知,事件卻發生在當天深夜。
「祭司快來!審判騎士長他——」
當我匆匆披上袍子,來到聖殿大廳時,審判身旁已經開始有黑暗屬性聚集,那是已經死亡的象徵……
審判死了!
強大到以為不可能會死的審判居然死了!
其他聖騎士長已經趕過來,不可置信地瞪著審判,好像以為那是複製怪假扮的,但複製怪一死亡就會現出真面目,而沒有氣息躺在地上的確實是審判騎士。
黑髮,黑袍,血跡在他的身下匯聚成一攤血窪,閉著眼的臉上表情平靜,明明應該是經歷過一場激戰,卻有如夢中的寂靜。
「審判長!」第一個打破沉悶的是最崇拜審判的刃金騎士,他顫抖著聲音尖叫道,「祭司呢?祭司到了沒?快施展治癒術……」
「審判已經失去生命了。」蹲下身的太陽探了探審判的脈搏、鼻息,確定已無生命跡象,聲音沉重地宣告。
「那就起死回生啊!不是有祭司會起死回生?」刃金左右張望,最後把眼光定在剛到場的我身上,其他聖騎士長眼神也集中過來。
太陽看向我,其他圍繞的聖騎士長讓出一條通道,讓我走入圍起來的圈圈。
「你們不記得嗎,起死回生可能會有副作用,若要完全復活,施法者得付出代價。」太陽沉聲說。
「當然要完全復活!」第一個出聲的又是刃金騎士,也不是其他聖騎士長不關心審判,而是刃金是最激動的那一個,「審判長怎麼可以有什麼差錯?」
刃金一說,其餘騎士長也紛紛點頭。
「對啊,我實在無法想像審判少了隻手或是多了隻耳朵。」
「萬一個性變膽小了怎麼辦?」
「劍術退步了呢?」
「我無法想像女性的審判長……」
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中,太陽板著臉說:「格里西亞已經付出聲音了,你還要他付出什麼?」
「他都已經完全復活了肥豬國王啦,復活審判還有什麼好猶豫的?」烈火大剌剌地說,但全場反而安靜下來,烈火看大家沉默也發現自己說錯話,吞下接下來的話。
『都不要吵了,』我用精神魔法同時對十個人說話。你一句我一句很難有我插入的機會啊!『再這樣吵下去,要不要乾脆去打一架,審判都別救啦!』
「烈火,向格里西亞道歉。」太陽背對著我朝烈火說,我想他的表情肯定很可怕,眾人都不敢吱聲,所以我也沒興趣用感知偷看。
烈火支支唔唔地低頭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那麼說。」
刃金也挺身而出略帶歉意地解釋說:「我也不是想要你犧牲什麼,可是審判長不能有事!」又小聲地補了一句。
『就算你們不爭執,我也會復活審判的啊。』
「格里西亞!」
其他人都面露喜色,只有太陽滿臉憂愁。我知道他是擔心我會再度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感動是感動啦,可是沒有人可以代替審判的位置,我相信太陽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陽騎士無論何時都以自己的手足為重——但太陽此時的遲疑,我卻沒有注意到這個警訊。
『我是祭司啊,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別浪費時間了,越早開始成功率越高。』我索性越過眾人,走到審判前面,他臉色蒼白但看不出經歷過很大的痛苦,就像睡著一樣。
但是,我會把你喚醒的。
其他人在我示意下退開幾步,提供我足夠的施法空間。我割破雙手手腕,直接用我的血畫復活魔法陣——雖然用寶石粉末或是魔法顏料畫也有效,但怎樣都比不上我充滿聖光的血液。
我和審判在魔法陣的中央,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比較踏實一些,而且心情也穩定多了。
我想起我和雷瑟‧審判第一次見面,那時是我去找剛成為太陽小騎士的羅蘭玩,我和雷瑟沒什麼對話,僅僅只是彼此點了下頭。
之後在唱詩班公演時蒙著面和審判四目相對,被他認出身分,在代理教皇時公事上的往來及私下討論案件,甚至還為我翻牆買甜點……表面嚴厲卻從來不會拒絕我任性的請求;審判騎士隱藏在冷酷之後的真實溫柔,一定不會有人相信。
我將聖光集中到了魔法陣,其他騎士長也跟著我禱告,並劃破自己的手掌將血滴到審判身上……我沒有告訴他們其實這樣並不會提高成功率,眾人的心意說不定能傳達給審判……只不過滴滿別人的血,愛乾淨的審判醒來臉色肯定不會好看到哪去。
我有點好笑地舉起我的法杖,將最後一縷聖光引渡給審判,然後再等光芒漸漸散去……
「審判長!」
在其他人驚喜的呼喚聲中,審判徐徐睜開了雙眼:果然是最自律的審判騎士,一點都不會想賴床。審判馬上便知道為什麼他能再度醒過來,眼神一對焦就一骨碌坐起來,緊張地看——應該說是瞪過來,「格里西亞……你……付出了什麼?」
其他人也戰戰兢兢地看著我,在我身後的太陽更是直接搭在我的肩上,遲疑地問:「格里西亞,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虛弱地回答:『……只是聖光用盡很累很想睡而已。』
才剛說完,就聽到四周的人一陣手忙腳亂和驚呼,眼前一黑,我馬上就投奔黑暗的懷抱……
之後我足足睡了七天,騎士長們都輪流來看過我,當然還帶了超甜的甜點來——我想是太陽或審判告訴他們我的喜好吧。
一方面為了感謝,一方面也是好奇我付出了什麼代價,但這些來串門子的聖騎士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以為這次僥倖剛好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太陽在我醒來的第一天就擱下所有公事趕來了,他怎麼旁敲側擊,甚至直接問我付出的代價是什麼,我都只是含糊地回他:『還不肯定,還要再看看……』
太陽皺著眉——嘖嘖,太陽騎士私下皺眉頭的頻率越來越高了——抱著希望說:「是不怎麼重要的代價,所以還不肯定嗎?」
『應該吧,反正不管是什麼代價,能用來換回人命我都覺得很值得啊——你的工作很忙吧,不要打混摸魚了扣你薪水哦!』邊說邊把一臉無奈的太陽打發走了。
太陽走後,老師也來過了,雖然他也想罵我一頓,但才剛開口就無奈地止住了,因為他也知道我不可能不救審判。
「你啊……你還要當教皇當到你爬不起來為止,現在這樣該怎麼辦呢?」
『我還是可以當教皇啊。』我理直氣壯地說。
「……是沒有規定不能啦,可是……唉,真可惜。」
『反正我手下有一堆祭司有什麼關係?教皇又不用自己出去辛苦奔波。』要的話我可不當喔!
看我一副教皇很輕鬆、老神在在的態度,老師立刻正經八百地澄清:「當教皇也是很辛苦的!」
『忙著研究黑暗魔法當然很辛苦啦!到底要不要教我幾招,了解黑暗魔法的話至少……』
「老師我有事先走了,學生你就好好休養吧。」老師見情況不對又腳底抹油跑了。
至少面對黑暗魔法時知道怎麼應對啊……
我瞪著被關上的房門……除了神術,在逃亡的時候,教皇逃跑的速度一定也是光明殿第一!
被關上的門上又響起敲門聲。老師前腳才剛走,又有訪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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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魔王候選人
『妳和渾沌神殿有何關係?』
既然人家都問了,那我只好也大方說出我的疑惑;老實說我的疑問不少,但就先從渾沌神殿切入吧。
「你精神魔法用得很熟練嘛,不過我怎麼會跟渾沌神殿有關係呢?」粉紅先是對我的精神傳訊表示了一下讚嘆,對我的問題則是裝蒜地眨了眨眼。
我直截了當地說:『沉默之鷹很尊敬妳,代表妳在渾沌神殿地位不低。』
「看來羅蘭和你說了不少嘛。」粉紅看了太陽一眼,「為什麼不繼續問羅蘭呢?」
我奇怪地看了太陽一眼,太陽卻看著他處,並未對上我的眼神。
「好,這個問題你可以問羅蘭,下一個。」粉紅笑著說。
見太陽沒有異議,我只好再問,『再來是有關另一個巫妖的問題,妳認識紅詩嗎?跟她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應該說如果她碰壁我會很開心的關係!」
『是競爭關係嗎?』
「你認為是就是囉。」粉紅舔著湯匙,意猶未盡地說。
『所以你和紅詩都是引導者吧?』我一字一字清楚地說,『沉默之鷹已經說明三個魔王候選人的事情,也說了會有三個巫妖引導者,我不覺得世上有那麼多巫妖,所以最可能的答案就是妳和紅詩都是引導者之一。』
不只粉紅,連太陽也驚訝地看著我。
「能夠憑片段就拼湊出這樣的推斷,你還真是滿聰明的,羅蘭說的不錯。」粉紅拍了拍手,「不過以防萬一,我是不會告訴你我的孩子在哪裡的。」
離開粉紅的玩偶店後,有些假想獲得答案,但還是有些問題困擾著我,是不是要取締這間黑暗生物經營的玩偶店也在我腦海裡盤旋,所以突然聽到有人叫我——在腦海裡——我一下子還以為是實際聽到聲音了。
但除了我一個激靈轉動我的頭尋找聲源以外,太陽繼續面不斜視地走在前方,完全沒有聽到這聲呼喚。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會以為是幻覺,但對已經習慣「在別人腦海裡講話」的我來說,就跟聽到別人的對話一樣平常,所以我馬上分辨出這是精神魔法。
『妳是……紅詩!』想起老師的吩咐,不要和紅詩有任何接觸,我連忙抗拒接收她的訊息。
查覺到我的抗拒,紅詩帶著急切地說:『等等、先聽我說,別再去找她——』
我不打算再與她對話,畢竟上次攻擊我害我失去感知八成就是她,又害我吸收黑暗屬性變成有如另一個人。我強力地命令她滾開,而她的精神波動果然不再傳達過來。
不過紅詩的最後一句話「別去找她」是指誰?粉紅嗎?
「格里西亞,你怎麼了?」太陽注意到我神色奇異地停下腳步,也停下來奇怪地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有點緊張地說:『有人在注視我。』
太陽聽了,仔細觀察了四周,才帶著笑意壓低聲音說:「別擔心,都是女性呢,你真受歡迎。」
我愣了愣,方才把精神都放在紅詩身上,倒是沒注意到街上的情況,連忙用視線搜尋了下,果然在窗口、巷子轉角、店鋪裡都有女性的讚嘆眼光看向這邊,我立刻露出最迷人的笑容。
太陽騎士是陽光美男子,我也是光明殿最令人安心的俊美祭司!
太陽笑著向注意到他的民眾打招呼,此舉甚至傳出小小的尖叫聲,太陽騎士實在太吃香了!
『你可不可以別笑?』我面無表情地在太陽腦裡說。
「太陽騎士怎麼可以不笑?」太陽笑容帶著錯愕。
『跟我在一起就不用笑!你看看、剛才看著我的女性都被你吸引過去了——』
「抱歉……」
『誰要你道歉!我也想穿帥氣的騎士服,不想穿這單調又容易髒的白袍啦——』反正也沒人聽得到,我索性在聖殿之首的腦海裡耍賴。
太陽煩惱地想了想,認真地提出補償措施:「我回去給你幾件。」
『……』就算我穿上騎士服也不會變成騎士啊……
『話說愛慕太陽騎士的女性那麼多,你沒有對哪個比較有印象嗎?』瑪琪走了,也該轉移一下焦點了,也許新的戀情可以撫平羅蘭的傷痛……
太陽想了想,說:「花店賣花的女孩笑容很甜,住在城郊的牧羊少女活潑心腸又好,商店老闆的漂亮女兒追求者眾多,這幾位在聖殿很有名,不少聖騎士都在爭奪她們的芳心。」
我震驚地張大了眼,並不是忌妒太陽受到追求者眾多的少女愛慕,而是只會練劍的羅蘭居然會注意到有誰愛慕他!
太陽看我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的表情,好像猜到我在驚訝什麼,淡淡笑著說:「我也是人。」又補了一句,「所以也是會有感覺的。」
……所以你之前是都裝成沒感覺囉?
由於粉紅家離神殿很近,沒講幾句話就回到了神殿,一進大門,就有聖騎士小跑步上來。
「太陽騎士長,沉默之鷹來找您。」
「嗯?好,他現在人在接待廳?」
「在聖殿廣場。」
「廣場?」
傳話的聖騎士激動地說:「誰叫黑暗屬性的闇騎士要跑來聖殿嘛,就有弟兄想挑戰一下,可是都被打得無招架之力……太陽騎士長,您的劍術最高,希望您可以出馬打倒沉默之鷹,幫我們出出氣!」
太陽沉下臉:「聖殿禁止私鬥。」
「是公開決鬥!」
事情好像挺有趣的,於是我說:『如果沉默之鷹願意,你就跟他比劃一下嘛,反正你喜歡與實力相當的敵手練劍,上次已經和戰神之子對過了,這次不和沉默之鷹較量一下也可惜啊。』
太陽似乎動搖了,妥協說道:「先過去再說。」
來傳話的聖騎士興高采烈地帶路,我也跟過去湊湊熱鬧。
沉默之鷹果然四平八穩站在廣場上,四周圍了一群不服氣但又不是對手的聖騎士,一見太陽騎士回來,立刻精神大振,一副贏定了的信心十足樣。
沉默之鷹見到太陽卻是愣了一愣,接著態度恭敬地低頭問好:「太陽騎士抱歉,早該在進葉芽城就先來拜訪您,卻被皇家騎士發現,早一步帶到皇宮。」
太陽輕輕皺了皺眉,有點不快地說:「不要對我使用敬語。」
「是。」
嘖嘖,沉默之鷹雖然不是渾沌神殿的代言人,但好說也是闇騎士之首,對太陽這麼謙卑,肯定有鬼……
太陽收起情緒,問道:「在比劍?有興趣來一場?」
嘖嘖,不是說禁止私鬥……
旁觀的聖騎士都在鼓譟,還有人跑去叫更多的人來看,沉默之鷹不負眾望地一口答應:「恭敬不如從命。」
「讓我們秉持騎士的榮耀,光明正大地決勝負。」看太陽摩拳擦掌,已經迫不及待拔出太陽神劍了,真是個劍術狂。
「雖然覺得應該敵不過你,不過沉默之鷹盡力一試。」
很快地,廣場四周就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潮,連聖騎士長等級的都來了……不是魔王快誕生了正在待命嗎?一聽說有熱鬧就跑來了……
一堆聖騎士在旁搖旗吶喊,還有直接喊著太陽騎士長您好帥的……他們見到在瑪琪死後意志消沉的太陽能重新燃起對劍術的熱情,也鬆了口氣吧,說不定也是因此才故意挑釁闇騎士的。
比試開始後,又是兩道快得看不清的身影及無數的金屬對擊聲,旁人看得目不轉睛,對我來說卻是無聊得很。雖想就此溜走,卻還是捨不得就這樣離開,畢竟上一次看羅蘭意氣風發地和人對練不知道是多久之前了……
兩道纏鬥在一起的黑影終於分開,兩人都氣息微亂,現場一片鴉雀無聲,隨後響起瘋狂的歡呼。
「太陽騎士長贏了!」
呃,所以太陽贏了?完全看不出來……
不是應該會有一個人倒在地上或是武器失手飛出或是傷痕累累血流不止,才分出勝負嗎?
沉默之鷹對失敗並不在意,那張刺眼的俊臉笑得爽朗:「太陽騎士果然很強,沉默之鷹輸得心服口服。」
……你是闇騎士,笑得和太陽騎士一樣爽朗做什麼?想搶信徒?這就是渾沌神殿的陰謀?還有,正常的騎士輸了會笑得這樣開懷嗎?
看到對手這樣反常,雖然我方贏了也一點都不開心!你應該憤恨不平地罵個幾句,再不服輸地衝上來砍個幾劍,然後被太陽騎士反應奇快的幾個劍招解決掉才更振奮人心啊!
問題是他們沒有接收到我的不平,在那邊惺惺相惜了幾句,接著就打算單獨密談去了。我百無聊賴正想回光明殿睡個午覺,太陽出聲叫住我。
「格里西亞,你可以一起來嗎?」太陽少見地帶了點不安,但態度卻是堅定的。
意思是我可以在旁邊聽就對了?羅蘭你對我也太信任了吧?我很想拒絕,但看到羅蘭的眼神我就鬼使神差地點了頭,跟他們進了祈禱室。
祈禱室就只是個小房間,房間內正前方有個光明神的標誌,中間有張長桌和椅子,是給神殿中的成員自我祈禱用的,但更多用來吃便當或講八卦。
沉默之鷹和太陽騎士到祈禱室講八卦……這八卦應該有不少價值。
我、太陽,和沉默之鷹分坐兩邊,一開始都沒人開口,過了一會兒,沉默之鷹才看了看我,苦笑道:「太陽騎士,你是不想要得知我的來意嗎?」
「你要講的是不能讓第三者知道的事嗎?」太陽卻態度自然地說,「你能對我說的,我都能對格里西亞說,所以你可以直接說。」
沉默之鷹仔細觀察了太陽,發現太陽是認真的,了然地說,「我明白了,我是為了魔王之事來的。」
想像得到,不是為了你家魔王,沉默之鷹哪可能到處奔走,難不成真的是為了搶信徒來的?不過據說這幾天連沉默之鷹後援會都成立了,既然他對太陽這麼恭敬,那等會散會就叫太陽警告沉默之鷹不要打我們信徒的主意……
「有其他候選人的消息了?」
「沒有,其他引導者藏匿得太好了,但既然我們第一步找到了您,您又是個理想對象,所以——」
理想對象?我懷疑地看著太陽。
太陽打斷了他:「你找錯人了。」
沉默之鷹固執地說:「我沒有找錯人,『那一位』命令過我:不准對他保護的人動手,而您就是他保護的人。」
「那閣下又是從哪裡看得出來我是理想的對象?」
「您重視兄弟,不喜歡傷亡,不會恃強凌弱,而且足夠堅強,或許可以駕馭魔王的強大力量而不失控,更重要的是……」沉默之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您不會想毀滅世界。」
太陽沉默了。
「一發現有什麼危險,渾沌神殿會預先向您報告,雖然在競爭中渾沌神殿需要保持中立,但我們也會盡可能地給您方便——畢竟其他候選人的身分還不曉得,但肯定都是實力高強,能及早做好準備也好。」
話說完,見太陽遲遲沒有表態,沉默之鷹只好先告退,「有什麼吩咐請儘管告訴我。」
沉默之鷹走後,太陽看著光明神標誌,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麼,在我想說些什麼打破沉默時,他才開口:「格里西亞,你不感到驚訝嗎?」
『……說不驚訝是騙人的,但是,或許是早有心理準備……』所以粉紅一出現,不顧一切和愛麗絲公主私奔的沉默之鷹馬上停手,並對太陽態度恭敬,想必是從粉紅維護的態度得知太陽的候選人身分,並想起了自己身為闇騎士之首的職責吧。
粉紅果然就是羅蘭的引導者。
『你也不驚訝嗎?』
「我很驚訝……沉默之鷹的態度一直讓我懷疑,從粉紅那裡又探不出口風……」太陽看起來有點六神無主。
『你想當魔王嗎?』
頓了一下,太陽說:「我想當太陽騎士。」
『那你打算怎麼辦?』
「找出其他候選人,看看有沒有什麼不當魔王的方法。」太陽抬起頭,誠懇地看著我,「請為我保守秘密,先不要讓其他聖騎士長和教皇知道。」
『為什麼?』
「我怕知道他們的看法。」太陽看起來很消沉。
『所以你也後悔讓我知道了?』
「不,這件事我不後悔。」太陽虛弱地笑了笑。
「我不想只當你的童年好友。」
我還在消化他這句話的意思,他已經站起身打算離開祈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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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事忙,可能暫時斷更喔......
另外,開始起風了,做好防颱準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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