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克默默注視格里西亞許久,突然完全洩氣了:「原來如此……你是這麼樂在其中,硬把你留下來,你也會很不快樂吧。」威爾克幽幽地嘆息,「格萊西,假如我也能加入神殿就好了……」
「太陽!快,這個空間快崩毀了,我們趕快出去!」喬葛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魔法陣正好在戰場的正中央,整個空間的色彩逐漸轉淡,像褪了色彩的畫面。格里西亞垂下眼,眼眶發紅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威爾克。
喬葛衝了過來,叫道:「快啊太陽!愣在那裡幹嘛!也叫你朋友一起出來啊!」
格里西亞回過神來,朝威爾克伸出手,誰知威爾克只是搖搖頭,一如往常溫和笑著。
和來時一樣的天旋地轉,兩人像是被拋高又跌下,摔在原來的荒野上,魔法陣在發出炫目的光芒之後,就完全黯淡下去,平台的石柱也化為沙土落下。格里西亞取出懷中的魔法書,那本黑皮書也在他手中化為沙塵,風一吹來就不知吹散到哪裡去了。
「什麼都不剩下了……」
喬葛抓抓頭嘖了幾聲,曠職那麼多天,這下連給教皇的伴手禮也沒了。
格里西亞看向前方的藍天,沉默不語。
『謝謝你們。就算出去,我也已經不是這世界的人了。』
『說要把你留下來只是藉口,說不定我只是想要再見見你。』
『太好了,能再見到你,真的太好了,格里西亞。』
你有能為你犧牲的同伴真是太好了。
格里西亞看著魔法陣原先的位置,而那裡此時已空無一物,沒有殘留任何黑魔法的痕跡。他的耳邊響起塔裡威爾克的那句承諾:
『我願意選擇孤獨,讓摯友得到幸福。』
兀厄羅所謂的言靈真的實現了……威爾克,你只是因為太寂寞、太想念……
再見了,威爾克。
「喂,你還好吧?」
坐在地上的格里西亞垂著頭,笑道:「我腳軟了,站不起來,你要不背我,要不就等我站起來……」
話還未完,喬葛已在他身前蹲下身來,格里西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默默爬上背去。
「威爾克和我都沒有父母,別的小孩喜歡鬧我,總是威爾克幫我,久而久之,連他也被排擠了……但我選擇了進入聖殿,擁有那麼多兄弟,拋棄了威爾克。」
喬葛嘆了口氣,那些臭小鬼喜歡鬧你也是因為想得到你的注意吧,剛進聖殿時也常發生這種情形……
「威爾克很有動物緣,只要有他在,惡狗就不敢咬我。」
話說回來,是你太不得狗緣……你到底屬什麼?
「我被領養的時候,威爾克比我還開心,還說以後一定要持續聯絡。」
領養你的人如果是前太陽騎士,那應該幫你哀悼才對吧……
「那天,我看見一隻白色的鳥帶來威爾克的信息,我就知道威爾克已經……那是他的一縷靈魂,一般人是無法讓靈魂離開身體的……
「我比威爾克幸運,有了整個聖殿的家人,但威爾克一直是一個人,我想見他、想幫他,所以瞞著教皇,找不知情的你一起,因為這些事情讓你知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感情這麼差,你才不會當一回事。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大地……」
面對難得對他多話的格里西亞,喬葛不知該說什麼,沉默地往前走——雖然一直聽到威爾克這三個字讓他有點不爽。逐漸地,喬葛感覺有液體滴在頸後的衣服上,他也假裝沒有感覺。
不知走了多久,趴在喬葛背上,格里西亞小聲地說:「大地,我沒想到你這麼虔誠,我以為你進聖殿只是為了混一口飯吃,對不起我誤解你了。」
「你說什麼啊?」領悟格里西亞指的是和死靈法師的賭注,喬葛轉頭瞥了怪異的一眼:「在那種情況下,還管他有的沒的,讓那死鬼早點昇天比較重要吧!」
「……」死鬼?竟然叫史上有名的大賢者死鬼……你會受詛咒……格里西亞暗想。
「畢竟都當上聖騎士了,雖然這副德性,多少也有些自覺,」喬葛加快腳下速度,直視前方:「走在你後面比較安心,因為你會帶我們走的總是最安全的路,而且不跟你走,要怎麼保護你——你看看其他騎士長,除了你誰還用得著我,我還得感謝你讓我有表現的機會咧。」喬葛不僅腳下越走越快,這段話也越說越快……
「我有想過你的態度這麼神秘,這趟任務一定又是你自作主張、一意孤行前來的,明知道你亂來,我還是跟來了,至少有我在你就會有點分寸,不會踏上太危險的路,即使你多討厭我……」
背上的人輕笑了一聲,低聲說:「討厭你嗎……」
喬葛雖然想聽格里西亞接下來會說什麼,但格里西亞卻話題一轉,問:「你在迷幻之鏡看到什麼?」
窘迫難得出現在喬葛的臉上,他木木地看向別處,四兩撥千金道:「那你又看到什麼?」
「是我先問你的耶!」
喬葛不甘示弱:「先問的人要先答才有誠意。」
格里西亞沉默了一晌,才說:「好啦,我看到我劍術變得很厲害啦,審判都被我打敗了,你呢?」
「那一定是你用了什麼奸詐手段,讓審判讓你的。」
「少囉嗦,換你說了!」
喬葛向來「老實」的臉上露出猥褻的表情:「我看到我跟美女正在翻雲覆雨。」
「果然是這種下流的事。」格里西亞嗤之以鼻。
喬葛難得地未反擊,涎笑的臉有點泛紅,格里西亞不是滋味地閉上眼睛裝睡,兩人似乎都回想起那個夢境,不再閒聊。
彼此有沒有說實話,只有自己心知肚明。
然後可想而知,原來的馬車已經跑回主人那了,他們只好用走的回去……只有喬葛用走的,某人趴在他的背上,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不僅沒有不好意思,心裡還想著早知道就不要租馬車,坐喬葛這個「人力馬」還可省下一筆錢,畢竟那是他的私房錢,公家沒補助的……
而且想不到大地體力這麼好啊,背他走上一整天還臉不紅氣不喘的……
而他們第三天終於回到離葉芽城郊不遠的一處森林。
「我一直在想啊,管他什麼太陽騎士只能愛神不能愛女人,只要你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是嗎?我這麼『剛毅木訥』都可以一堆女友了,憑你的條件又有什麼困難的?」
「誰像你?」
「又是誰羨慕我羨慕得要死?」
「……應該沒有那種腦殘的人會羨慕你吧。」
「嘴硬!還是你真的相信有光明神,等著向祂求婚?」
「幹,關你屁事啊!我就是相信有光明神不行啊!」某人惱羞成怒了。
喬葛呵呵笑著說:「所以你打算為光明神守身如玉?」
「才沒有!」
「那我傳授你幾招搭訕的工夫。」
「哦?好啊,我看看好不好用。」賭氣的語氣。
「其中一種,就是兩人一起旅行,渾身濕濕黏黏的,這時看到前方有個湖泊,就詢問對方要不要下去洗一下……」喬葛將格里西亞放下,賊笑著指向前方波光粼粼的湖泊:「你、你要不要洗一下身體?你放心,我、我絕對不會偷看的!」
「你真的不會偷看嗎?」格里西亞懷疑地問。
「這只有自己知道了。」喬葛聳聳肩邪邪一笑:「而且偷看不是重點,不可能偷看就滿足了吧?」
「不然重點是什麼?」
「重點就是洗澡啊!洗完再弄髒,髒了再洗一次……」
格里西亞啐了一聲:「有夠下流!」
「如何,要不要下去洗?」
「你會偷看嗎?」
「如果我會偷看你就不洗嗎?這麼髒兮兮、一點也不優雅的太陽騎士如何進城呢?」
「哼,反正我們都是男的,我才不怕你偷看咧!」
「那我就不客氣地看囉?」
「……不,我意思是你不准看。」
「……」
喬葛在湖泊旁的樹下坐下,微風輕拂很是舒服,花瓣落在身上,他懶得拂去,索性讓它落得全身都是。在和女孩子約會時,也不曾有過這種享受,因為女孩子總會吱吱喳喳地,說了什麼話都一定要他回應。
他才沒有胡謅,以往這個時候,他的女友下去湖泊之後,他有時就跟著下去,不然就是對方上岸時,他們又抱著在泥地上滾一滾,往往滾完後又要下去再洗一次……
喬葛輕輕閉起眼,朦朧之間有個腳步聲走到跟前,然後似乎有道溼熱的氣息吹拂到自己臉上,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喬葛不禁疑惑,以為自己又落入迷魂之鏡的幻象,下意識想張手去攬,卻疲倦地動彈不得。
直到再次睜開眼時,已經不知過了多久,金髮人影背對著他坐在火堆旁,髮絲衣服都幾乎乾了。
「你醒啦?看你睡得很死,就沒有叫你。」格里西亞頭也沒回,輕輕地說。
喬葛伸了個懶腰說:「你沒趁我睡覺偷襲我吧?」
格里西亞霍然站起,僵硬說:「我才不會做那種事!」
幹嘛反應那麼大?喬葛有點傻眼,動動四肢,似乎沒有被揍的痛感,不由得滿腹疑惑:「那你幹嘛不敢面對我?」
「哈哈好笑,有人說太陽騎士一定要面對人嗎?」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吧?
「有問題哦……」喬葛一個箭步上前,迅雷不及掩耳抓住格里西亞,把掙扎不休的人抓在胸前,抬起他的下顎仔細審視,嘴裡說:「幹嘛,傷到臉啦……」驀地消音。
什麼異狀也沒有,洗過的潔白臉頰一點瑕疵也沒有,那低垂的長睫毛硬是掩住雙眸,嘴唇也比平常抿得更緊,但怎麼看,感覺那一張臉就是硬裝出若無其事。
「吃錯藥啦?」喬葛輕聲問,在自己反應過來前,已經扶住眼前的臉,拇指輕輕揉開那對用力抿緊到有些泛白的唇瓣……
格里西亞藍眸瞠大,露出吃驚的眼神,喬葛一個驚醒,來不及縮回自己的手,已先被咬了一口。
「嘶……」大拇指被咬出一道齒痕了……
「我看你才是吃錯藥了……」豎起細眉,格里西亞一手摀住自己的嘴,一手環住自己的腰——那裡是剛才喬葛的手順勢環住的位置。
「要回去聖殿了,我不等你了!」惱怒地轉身就走。
「等等、我還沒洗耶……」
「回聖殿再洗吧,天都要黑了!也沒傳言說大地騎士要保持整潔的!」
「喂……說的也沒錯啦,大地騎士是不像太陽騎士那麼娘的……不需要我背你了嗎?」
「去你的!」
回到聖殿,果然等待他們的是一連串的砲轟。
幾乎所有沒執勤的聖騎士長都到齊了,一見到他們就蜂擁而上:「太陽,你們終於回來了!審判都打算要發通緝令了……咦、大地?!」
「……噗!」
看到眾人看著自己摀著嘴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連殘酷冰塊組的冷臉都僵硬地嘴角抽搐,烈火竟然還直接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喬葛暗叫不好,用眼角餘光瞪著格里西亞,「誠懇老實」地問:「怎、怎麼了嗎?我的臉上、有、有哪裡不對嗎?」
這一問,大家笑得更加誇張,連守衛都背過身去……
幹!剛才光去注意格里西亞的臉,忘了檢查自己的臉了!難怪從進城來,城裡的百姓見到他都一副古怪的表情,還不知交頭接耳些什麼。
從剛才就眼神四處遊移的格里西亞撇過頭去,發出了一聲輕笑。
回到臥室、站在鏡子前面的喬葛額冒青筋地下了個結論:有時太陽騎士領導的路,也不見得是康莊大道。
鏡子裡的臉上左右兩邊,被魔法顏料清楚寫了幾個大字:
「這次謝謝你!(小小字)討厭鬼!(特大字)」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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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喬葛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明顯身為被挾持一方的格里西亞扯出一絲苦笑。
「喂!威爾克,你做什麼!趕快放開太陽!」喬葛面帶戒備地喝止。
好不容易才解決了萬惡淵藪死靈法師,好不容易毀滅了這座滿是邪惡生物的魔塔,就算格里西亞這個童年玩伴再怎麼輕鬆想開個玩笑,喬葛可是完全看不出威爾克臉上的表情有任何一絲玩笑意味,讓他甚至比方才面對兀厄羅時還要不安。
「我不會放開的。」威爾克低聲說,原本顯得老實的憨厚面容轉得陰沉,簡直判若兩人。
「你什麼意思?」喬葛化出武器,一旦威爾克發難,即使他的守護盾再快再堅硬,也無法把握能保護格里西亞不受如此近距離的傷害。「你是開玩笑的吧?」喬葛牽牽嘴角,抱著希望地問。
獵人很有耐心地回答:「我不會放開的,格萊西要永遠跟我在一起。」
「可以啊,」喬葛扯出個笑容,輕鬆地說:「你不是要加入太陽小隊,那就可以一輩子跟隨太陽啦!」
威爾克沉默了下,格里西亞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換來槍口無情地一頂。
「沒辦法的,」威爾克說道:「要和我在一起,格萊西只有死這一途。」
喬葛瞪大雙眼:「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死了?你是不死生物?」
「怎麼可能?」威爾克笑了一聲:「格萊西還曾經在我身上施放輔助神術呢,如果我是不死生物,你們難道不會察覺嗎?」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喬葛怒瞪著被制伏在威爾克懷中的格里西亞。
「格萊西,你應該早就發覺了吧?」威爾克沒有回答喬葛,反而看著懷中的格里西亞,輕聲道。
格里西亞垂下眼,輕輕說:「威爾克是被囚禁在這個村子的靈魂,和戰場上的幽魂不同,是誤入這個幽靈空間而被拘禁的無辜靈魂,神術加在他身上一點效果也沒有。」
「靈魂?你已經……」喬葛無比震驚。
威爾克笑了笑,說:「我之所以在這個村子,並不是我自願在這裡定居的,而是我出不去——正如格萊西所說,這是個幽靈空間,不是真正存在的村子,由於噬影塔的詛咒,誤入那個入口魔法陣的旅行者無論如何都出不去,除非能毀掉噬影塔。久而久之,誤入者已經和此空間同化,即使出去了也只剩下靈體而已。
「在這裡死去的人,或是待太久的人,都會只剩下靈魂,於是,我呼喚格萊西,只是想找人跟我作伴罷了,倒是沒想過你們能破了噬影塔。」
「所以你把太陽騙來,就只是想殺了他,讓他跟你作伴?」喬葛腦海中閃過什麼,眼神一凝說:「這麼說第一次出塔後,最後那道攻擊我們的白光是你發出的吧?因為黎明的曙光一現還能攻擊的,也只有你了。」
威爾克笑著聳聳肩,並不否認。
「我們一到這裡,你會積極協助我們入塔,也是想讓我們死在塔中。在塔裡說要幫我們領路,也是想藉機將我們引到危險的地方送死,對吧?」
「我想要的,從來只有格里西亞,」針對喬葛的指控,威爾克臉色無任何波動,只是定定注視格里西亞,「只要在這個村子死去,靈魂就會一直留在這裡,我想把格萊西殺死,再三人一起破塔找出通道,大地騎士就可以離開了,而格萊西就可以一直在這個村子陪我。」
「該死的!」喬葛撫著額頭低咒了一聲,凶惡地瞪著無招架之力的格里西亞,雖然這幽靈讓他很火大,但他更光火的是此刻讓自己面臨危險的上司!有沒有搞錯,格里西亞這傢伙就這樣只帶著一個手下就赴這危險的約,哪天又偷偷摸摸地溜出聖殿,在哪裡被居心不良的人殺了全聖殿都不會有人知情!
「格、里、西、亞、太、陽!你一開始就知道一切吧?」喬葛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地出口,格里西亞理虧地縮了縮頭,雖然背後是想對他不利的「敵人」,但跟面前「伙伴」的殺人目光比起來,他還是下意識往後面縮去。
「哈哈……大地你冷靜點,其實我知道的也沒有很多啦……」格里西亞陪笑著試圖安撫快抓狂的手下。
「你知道這裡是虛有的空間吧?」
格里西亞扁了扁嘴,點點頭。
「你知道你的童年好友已經不是人吧?」
格里西亞沉默了一下,無奈點了點頭。
「這也不是教皇派的任務,是你自己偷跑來的吧?」
「……」
喬葛陰沉一笑,比威爾克剛才的笑容更令人毛骨悚然:「證據確鑿,以上罪名你就等著進審判所接受審判吧!」
「大地!你不是我這邊的聖騎士嗎?」
「我覺得跟你這個不可靠的頭頭還不如投靠殘酷冰塊組呢!」
「你們說夠了吧?!」兩人旁若無人地鬥嘴,被晾在一邊的靈體終於看不下去,臉黑了大半,制止他們的唇槍舌劍,嘲諷說:「你們聖騎士都這麼沒危機意識嗎?」
「對不起威爾克,你繼續說。」格里西亞俯首認錯,拍拍威爾克勒住他頸項的手,揚揚首,提醒喬葛他還被挾持,生死掌握在別人手裡。
「你還是這個樣子,不管處在怎麼不利的局面,你都輕鬆地像是掌握整個世界般的自信……」威爾克面帶恍惚,看著格里西亞。
喬葛一邊插嘴:「他那是白目、看不懂人臉色。」
威爾克像是沒聽到喬葛的吐槽,繼續說:「上次出塔,大地騎士明明已經無動彈之力,卻還是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你,我才不得不住手……不只是因為把大地騎士也留下來,你不會原諒我,更重要的,我不想要大地騎士也留下來,只要你一人留下來就好了!」威爾克看著格里西亞持續低語,像是對他解釋。
「喏,格萊西,留下來陪我好嗎?」威爾克柔聲道,「我只要扣下板機,你就不必再回去當那無趣的太陽騎士了,我知道你當得非常辛苦。」
「你在說什麼屁話!太陽不可能留在這裡的!」格里西亞還未開口,喬葛已怒吼出聲。
威爾克沉了沉臉色,手裡的獵槍轉向喬葛,隨便地射了一槍,喬葛及時撐起大地之盾,阻擋住攻擊。
「嘖,我忘了你有刀槍不入的盾牌了。」甩了甩手上的槍,威爾克陰沉著臉色,說:「大地騎士,聽著,我不准你抵抗,否則子彈面對的,將是格萊西!」
「你!竟然威脅傷害無招架之力的人,一點騎士精神都沒有!」喬葛惡狠狠罵道。
「我本來就不是騎士。」威爾克淡淡說了句,獵槍朝著喬葛發了一槍,喬葛滿臉不馴,但也沒再架起守護盾,子彈正中喬葛的左腳膝蓋,喬葛左腳一彎,面不改色將重心放到另一腳上支撐。
喬葛中槍,格里西亞失聲叫道:「大地!」
威爾克勾起唇角說道:「這個空間雖然不是真實存在,但活人還是會在其中受傷的。」
喬葛冷笑一聲,聳聳肩,任憑傷處噴湧出血液,仍吊兒郎當:「哼,我想你大概也不准我用治癒術吧?」
威爾克瞇起眼,眼中閃過殺意:「我看到你就討厭。」隨即又發了一槍,這次正中另一隻膝蓋。
喬葛兩隻腳都受傷了,硬是勉力站穩,臉上勾起蠻不在乎的笑:「那太好了,我也一點都不喜歡你!」
「大地!」反倒是格里西亞比喬葛還緊張,藍眼灼灼地注視著他,「你少說兩句啊,笨蛋!」
「比起被挾持的傢伙,到底是誰笨啊?」喬葛搖搖頭,笑得一臉無奈。
威爾克覺得喬葛臉上那無奈的笑礙眼極了,沉聲說:「格萊西,大地騎士是你的屬下吧,那麼你應該可以命令他滾開,滾開這個地方!」
格里西亞眼神和喬葛相交,嚴肅地道:「大地你就先離開吧。」
聽到這句,喬葛終於跌倒在地,他剛剛一直激威爾克就是想爭取時間,讓格里西亞想對策,沒想到,對策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叫他滾?
喬葛翻了翻白眼:「這麼簡單的命令,恕我不能從命。」
「真是不聽話!」格里西亞還來不及開口,威爾克便朝喬葛的左肩頭打了一槍,「我幫你教訓教訓他!」
喬葛的左肩頭噴出鮮血,方才的激戰中喬葛已經傷痕累累,如今更完全撤去防護地承受攻擊,格里西亞全身微微顫抖起來,連聲音也帶著抖音:「大地!現在是重要關頭,我是認真下令,由不得你不聽話!」
「是重要關頭,我也知道你是認真下令,但我還是決定不聽令!」喬葛依舊那副笑容,但已有汗珠從因失血而蒼白的臉龐滑落。
威爾克看著喬葛,挑了挑眉,有些不可置信:「你為什麼這麼堅持?格萊西騎士技巧差到不行,應該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太陽騎士,職務上保護他還說得過去,不必連性命都賠上吧?」
「哼哼,」喬葛笑了兩聲,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認真地說:「你這麼說,代表你根本不了解聖殿,不了解十二聖騎,就算太陽有多麼不務正業、多麼肉腳,只要他在,我們就是最強的十二聖騎,我們就有前進的方向。這點連他本人都不清楚,你又懂個屁?」
接下來的一槍,打在喬葛另一邊的肩頭。
「不要!威爾克!白痴大地,你講的話很感人,但我還是希望你聽話一點!」格里西亞簡直要哭出來了。
「我不離開!我是大地騎士!我的使命要用大地之盾保護你!」
格里西亞氣得雙眼通紅:「什麼鬼使命!如果大地之盾毀壞呢?」
「就算大地之盾毀壞,也要用我的身體為你抵擋攻擊!」喬葛微微一頓,表情一掃向來的輕佻散漫,帶著聖騎士固有的執著:「那是大地騎士的使命,也是『喬葛』對『格里西亞』的承諾!」
「你……」格里西亞紅了臉,氣得說不出話。那時候自己承受詛咒暈過去時,大地也是用身體當盾牌護衛了他,假如威爾克兩個都殺,那無辜的大地不就要跟自己陪葬在這裡……
「你是什麼腦袋啊?你又不是堅石!」
喬葛笑了:「我也有我的堅持。」
見說不動喬葛,格里西亞悻悻地咬了咬唇:「以後有事情再也不帶你出來了!」與其要把其他兄弟拖進來讓他們面臨受傷的可能,還不如自己承擔。
喬葛臉色一變:「你敢!我要告訴審判,你的罪名又多一條!」
「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
「那又怎樣,我跟你一向不對盤。」
「我看你乾脆加入殘酷冰塊組好了!」
「那好,我想寒冰會很樂意跟我對調,回去馬上換!」
「你們感情真好,」威爾克終於插話了,和之前同樣的一句話,不同於之前的羨慕語氣,獵人現在的表情是一片陰霾,「沒辦法了,如果大地騎士不願走,那就一起死吧。」手裡正對喬葛的槍,緩緩扣下板機——
「不!就算是威爾克,想殺害我的聖騎士,我也絕不允許!」
格里西亞渾身散發出強烈的光芒,將威爾克彈了開去。
地面劇烈地震動,因為束縛著這個空間的詛咒已經不在了,空間相當不穩,幾近分崩離析。
天空浮現出巨大的魔法陣,那是通往出口的方向。
「對不起,威爾克,我得回去聖殿,」打開了魔法陣的格里西亞看向昔日的好友,哀傷地說,「我想念我的聖騎士兄弟,他們不能沒有我,正如我不能沒有他們。」
「原來你還有凝聚聖光的力氣,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那麼會騙人……」威爾克躺在石礫上,雙眼茫然地望著上方。即使威爾克不是不死生物,對一個幽魂來說,聖光的殺傷力還是很強;當格里西亞全身迸射出約莫相當於烈火騎士的除靈之火般的純淨熾熱聖光,威爾克所有的執念與能量似乎都蒸騰了,留下的唯有無法割捨的回憶。
格里西亞蹲在動彈不得的威爾克身旁,看著威爾克變得透明的手,他是贏在聖騎士的強大恢復力,和喬葛拖延時間的同時,力量也在漸漸恢復。
「格萊西,你還是……捨棄了我嗎?」
「威爾克……」
「小時候我去找你,看到你在訓練,你的體力明明那麼差,在孤兒院時連女生你都比不過,跑了幾圈就不停流汗,喘得好像快斷氣(格:「……」),但你還是堅持下去。為什麼?你一向不喜歡辛苦的事,難道當太陽騎士不是很辛苦?」
「很辛苦沒錯,威爾克。」格里西亞笑著點點頭,握住他的手。
「我還看到你不知道上什麼課,不斷循環著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的過程,我實在看不下去,叫你跟我一起走,但你卻拒絕了……你說你不會離開聖殿的……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
因為老師當時就站在你身後……格里西亞默默心想。
「即使痛苦,你也還是要當太陽騎士嗎?」
格里西亞閉上眼,深呼吸了一次,倏地睜開眼,點點頭:「是,我想當太陽騎士,直到我再也沒資格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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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葛大驚:「你說這傢伙已經死了?」
威爾克大駭:「死人怎麼會站在那裡?」
「也不能說死了,就是不在了,對吧?賢者大人?」格里西亞同情地望向曾經的大賢者。
「不在了不就是死了……」喬葛咕噥道。
兀厄羅沉默了一晌,臉色陰晴不定,良久才娓娓說道:「你知道我為何放著好好賢者不做,跑來當人人唾棄的死靈法師嗎?」
「當然不知道,不過我對你去客串村長的經過比較有興趣。」喬葛在一旁吐槽。
格里西亞無奈地瞪了喬葛一眼,這傢伙的白目一點也不比他遜色啊!「你安靜啦笨蛋!」
兀厄羅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繼續說:「那是因為,這個國家的皇室威脅、利誘,迫使我為他們打這場仗,他們甚至提供死靈法術的施法材料讓我製造出更多的死亡大軍、施放出毀滅性更強的死靈法術!」
兀厄羅在房中踱步起來,手持的魔杖有一下沒一下敲著地面,敘述起這段往事還是難免令他憤世嫉俗:「在鮮血流成的河川和屍體堆起的山丘前方,我已經麻痺了,體會到生命就是那麼微小,另一方面,我偶然間發現死靈魔法和上古魔法的關連,開始著手研究,越是涉足,我就越無法脫離,我已經完全著迷!打贏了戰爭又如何?那些庸碌的世人不會體會到真理的奧秘!
「最後,就算戰爭結束了、對戰的國家都滅了,我這老朽的身軀也化為枯骨,我還是捨不得離開多年的研究成果——這個世界變成怎樣我都不在乎,我多希望能擁有永恆的生命,來看到宇宙的真理——只要一眼就好!」說到最後,兀厄羅如同對情人的細語般溫柔地說道。
格里西亞面帶悲憫,露出太陽騎士拯救任何一隻迷途羔羊的笑容,柔聲說:「該醒了,賢者大人,是你一直沉浸在夢裡不願清醒,就像迷幻之鏡的景象,待在夢裡越久就越難醒來,最後會一直留在夢裡,但即使你留再久,真理之門都不會為一個已不存在的人打開。」
過往的賢者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用著悲傷的眼神注視著格里西亞,衣袍的一角慢慢沙化滴落地上,臉皮的皺紋也越來越多,整個人以驚人的速度老化。
「哈哈哈哈哈,原來只是在夢裡嗎?」兀厄羅笑得苦澀,笑得瘋狂,最後終於停下笑聲,眼神注視著他們:「既然我終究會消失,你們敢不敢跟我一賭?」
喬葛搶先回答:「你已經不在世上了,我們何必跟你賭?賭贏又有什麼好處?」
兀厄羅肅穆地看著他們,像一位嚴厲的長者,說道:「我已經找到自己的答案,那就是接受生命已經結束的事實,但你們還有很長的人生,難道不敢追求解答嗎?身為十二聖騎,你們不敢接受這挑戰嗎?」
相較於喬葛的不以為然,格里西亞一臉嚴肅,想了想,說道:「請說。」
「身為光明神殿的聖騎士,你們應該最了解,善意與惡意之別,祝福也可能成為詛咒。」
格里西亞點點頭:「對不死生物而言,光明神的祝福便是詛咒。」
「你們聽過『言靈』嗎?能力越強的人說出的話就越有份量,會影響日後自己與他人的命運。例如你冠冕堂皇說『你願意為你的兄弟付出一切』,那麼你就將為了你的兄弟失去一切!如何,受到光明神眷顧的太陽騎士,你敢說出這樣的咒語嗎?」
魔杖一敲,兀厄羅第二個面對的是喬葛:「至於你,大地騎士,你敢承諾你永遠不背棄你的信仰,即使被你的信仰所背叛?」
最後兀厄羅朝向呆呆站在一邊的威爾克:「而那位被神遺忘的獵人啊,你敢聲明你即使面對孤獨,也願意看到摯友得到幸福嗎?」
「我……」沒想到自己也會被點到名的威爾克一時手足無措,眼神中閃過什麼,欲言又止。
倒是喬葛雙手環胸,一臉不屑地嗆道:「笑話,我看不出對你做這承諾有什麼意義,也看不出究竟你要賭什麼。」。
兀厄羅淡淡一笑:「我賭你們敢不敢立誓。」
「是喔,那賭注是什麼?」
「如果你們敢立誓,我就讓你們安全離開這座塔。」
「如果我們不要呢?」
兀厄羅眼神閃過一絲精光,沉聲道:「那你們……就永遠留下來吧!」
「靠!」
喬葛啐了一聲,不曉得打一個王怎麼會變成這種奇怪的局面,此時,一道魁梧身影踏上前,是臉色蒼白的威爾克,他堅定說道:「我願意選擇孤獨,讓摯友得到幸福。」
「威爾克!」格里西亞跨前一步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緊抓住童年好友的手,想起往事,說不出話來。
威爾克笑了笑,安慰道:「沒關係啦,格萊西,不說的話就不能出去,我可不想困在這一輩子。」眨了眨眼,小聲說:「而且我相信實際的物質,才不相信什麼『言靈』。」
「小時候我……」
「噓,出去再說吧。」格里西亞想要說什麼,卻被威爾克淺淡溫柔的笑容打斷。
喬葛在一旁斜著眼看老大不小還抓著彼此手的兩人,涼涼地說:「又不是生離死別,有需要這樣嗎?老大,你的選擇呢?」
格里西亞默默地放下威爾克的手,轉回身注視兀厄羅。
對於兀厄羅,相較於喬葛的不以為然與威爾克的畏懼忌憚,格里西亞是完全迥異的心情,他研究過兀厄羅的筆記,也對魔法有非常的感受力,對此人的態度就絲毫不敢輕率。
因格里西亞確切地明白兀厄羅的考驗是真實且危險的,雙手不由得在身側握拳,在躊躇的當下,身旁的人已站上前握住他的手,掌心貼著掌心,堅定地說:「我永遠不背棄信仰,走在太陽騎士長領導的道路上!」
「大地……」格里西亞失聲喚道。
「婆婆媽媽地做什麼,真是不像你,你不是向來詭計多端,誰都佔不了你便宜嗎?」喬葛一臉輕鬆、對著格里西亞嘻皮笑臉道:「就算你對自己沒自信,也該對我們十一個有信心才對啊!」
是啊,格里西亞心想,他害怕的並非是如兀厄羅所言的失去一切,而是擔心失去一切的自己就無法再稱職地當太陽騎士,當太陽騎士不就是為了兄弟,為了兄弟而捨棄的一切又有什麼好吝惜的呢?
手心傳來喬葛熾熱的體溫,格里西亞閉上眼,再次睜開時,晴空般的藍眸閃著璀璨的光芒,兀厄羅不由得懷念地想,那是信念之光,他也曾在某位騎士眼中看過。格里西亞注視著他,無比慎重地一字一句說道:「我願意為了我的兄弟,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哈哈哈!自大的騎士,那我會在虛空裡拭目以待!」笑聲迴盪在塔中,引發劇烈的震動。
「賢者……」
兀厄羅的笑聲響徹整座塔,混濁的雙目變得清澈,注視著遠方,像是能看到很遠很遠的景物,枯槁的手指直直舉向某個方向:「你們看,那些引發戰爭的君王、領主現在何處?那些榮華富貴又有誰享有了呢?唯有真理才是永恆的!」
在兀厄羅空洞的笑聲中,噬影塔劇烈地搖晃,牆壁的砂石也在搖晃中,一塊塊地剝落。
威爾克驚叫:「糟了,塔要垮了!」
「幹!還說要讓我們安全離開,根本想讓我們陪葬嘛!」喬葛一把抓住還呆站在原處的格里西亞,直接往入口處衝去,邊大喊著:「還不快走!」
來到向下的階梯處,格里西亞掙開喬葛,深深地看著那因某種執著而迷失的蒼老身影,口中喃喃吟誦著:「狂妄的一切,終歸虛無,真理之花綻放於永生之塔。」
雖是細微的語聲,又有一段距離,對衰老不已的賢者而言卻像聲源近在耳邊般清晰,他愣愣地自語:「這是……」不一會,表情像是恍然大悟,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哈哈哈……謝謝你,這樣就真的結束了。」兀厄羅說著,口裡喃喃吟誦著咒語:「虛無啊,張開你的爪牙,將一切全部塵封吧!」
整座塔更劇烈地震動,牆壁落下的不再是石塊,而是細碎的粉塵。
「如果我有你這樣的學生,也許你能代替我觸碰到真理之門吧。」格里西亞最後只來得及聽到這淡淡的一句,隨即被喬葛拖著迅速離開即將崩塌的塔。
三人氣喘吁吁,半跑半跳地循原路離開噬影塔,一路上,塔裡原本四處流竄的魔物,竟然逐漸地淡化,最後化成比沙還細的粉塵,消失在空氣中。
喬葛拉著格里西亞的手,因為狹小的迴旋梯而不得不放開,喬葛邊跑邊罵:「人的生命有限,管他什麼真理,那老頭走火入魔了!」
身後格里西亞嘆氣著說:「不過也許真的有那種吸引力……」
喬葛翻了翻白眼,說:「你給我夠了哦,等下一出去你立刻把那本黑色塗鴉本燒掉,異端邪說,不該留在這個世上!」
「請你有雅量一點!」格里西亞嘀咕道。
「嗄?你說什麼?」
「兩位快一點,塔快要全塌了!」威爾克的大喊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身為獵人,方向感及空間記憶力最佳的威爾克跑在最前面帶路,沒跑幾步就回過頭催促他們。
三人終於衝出了噬影塔,等到三人一出塔,塔已經一半陷落地底,另一半以驚人的速度崩毀。還來不及衝到安全的距離,地底發出一聲巨鳴,一瞬間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一大片煙塵撲蓋下來,將四面八方覆蓋住。
煙塵還未散去,原本高聳的噬影塔已經化為一片石灰,喬葛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立刻找尋那抹金色的身影。
「太陽!威爾克!」揮著手想揮去瀰漫的煙塵,喬葛閉著單眼,吃力地找尋兩位同伴的身影。方才那兩人跑在自己身前,應該不會受什麼傷害,但他就是無來由地眼皮一跳。
「我們在這裡。」隨著獵人的聲音,慢慢顯現在濃煙中的,是兩道貼近的身影。
「你們沒事太好了……可惜連一隻怪物都沒帶出來,沒辦法送給教皇老頭當禮物……」喬葛聽到聲音大喜過望,鬆了口氣正要衝過去和兩人會合。
格里西亞清潤的聲音帶著遲疑:「大地……你……先不要過來……」
「嗯?為什麼?」喬葛定睛看過去,煙霧慢慢散去,正打算飛奔而去而邁開的腳步硬生生地止住。
大約十碼處,高大的獵人挺直地站立著,似乎沒受半點傷,他的一手緊箍住格里西亞的頸部,另一手將槍口對準格里西亞的太陽穴,灰眸中閃著冷酷的色彩,臉上完全不復先前誠懇樸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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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幹,原來威爾克也是兩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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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篇(艮)
於是戰況就這樣短暫僵持了下來,兀厄羅施放他的死靈法術,大地騎士張著防護盾在前面擋,趁機揮個幾劍,威爾克的槍擊神準,分開死靈法師的注意力及在他身上製造些小傷不成問題。至於太陽騎士則站得遠遠的,在兀厄羅施放較強大的魔法時,疊幾個初階魔法丟出來適時化解。一段時間下來,喬葛及威爾克身上的傷不多,但兀厄羅也只是黑袍燒掉了幾小塊、砍破了幾道裂痕罷了。
兀厄羅卻不在意自己的黑袍是否破損,反倒像是在享受使用魔法的過程,他把自己會的魔法一招一招使用出來,輕輕鬆鬆地像是平日的練習。雖然近距離攻擊的大地騎士威脅較大,獵人防不勝防的物理攻擊令他惱怒,他的目光卻集中在太陽騎士身上,只見那金髮藍眼的俊美騎士擱著劍不用,手上和自己一樣凝聚魔法元素,噙著笑容等待攻擊的一刻。
雖然那笑容極淡,就像是無意識表現出的習慣表情,但對自己觀察力向來自豪的兀厄羅卻看出那寶石般的眼珠裡帶著的沉著。
在這場攻防戰裡,兀厄羅自己游刃有餘地施放各種法術,太陽騎士不僅用固定少數的基礎魔法化解了,有時候竟也會使出死靈法術,而最令他佩服的,太陽騎士不只專注於應對他的魔法,還能利用空檔替伙伴施加輔助神術和治癒術,施放的時機搭配施法時間,加上魔力的損耗效率,掌握得不偏不倚,此外還能好整以暇地掩著嘴優雅打了幾次哈欠,若說他平常是拿劍的騎士而非長時間使用魔法的法師,大多數人都不會信吧!
理智是魔法師需備的特質,要使用何種魔法、如何將魔法使用得最有效率,都不是唸唸咒語那麼簡單,魔法師需要有冷靜、清楚的頭腦,兀厄羅在這名聖騎士的騎士服裡,看出一名法師的靈魂。
「嘖。」格里西亞似乎也看出兀厄羅的審度眼光,懶懶地抱怨:「喂,我拜託你好好打,你當成是考前魔法練習啊?你把我當老師我可沒你那麼老的學生啊!」
「可惜了,真是可惜。」兀厄羅不氣反笑,他笑著搖搖頭,魔杖一揮,光滑的地面冒出一條條藤蔓,自格里西亞等人的腳邊迅速抽長,蔓延上三人的小腿:「若當師生,我還比較想收你為徒呢!」
格里西亞收起不正經的表情,全神貫注地注意冒出的藤蔓,他知道自己說了大話,在曾為大賢者的人面前,他不過是剛會走路的小孩,但與其讓對方慢慢磨光己方的力氣,還不如激他發怒,還比較找得到擊敗他的機會。
喬葛下意識架起的大地之盾一點效用也沒有,那牢牢將他們綑綁的藤蔓只要慢慢收緊,最後將他們雙雙夾死就好。喬葛收起守護盾,揮動光劍,但效果不大,藤蔓被砍斷的部份很快又重生,把切出的空缺填滿。
威爾克雖然是神槍手,子彈或弓箭的攻擊也只能在藤蔓上製造暫時的缺口。
「幹!這什麼鬼植物!」喬葛的手已經快被纏住,手忙腳亂地揮動手中的劍,威爾克也手腳並用地掙扎,但依照藤蔓蔓延的速度,不消多久,三人就會被活活勒死。
格里西亞卻不急著掙扎,他朝兀厄羅說道:「這不是普通藤蔓,而是上古生物吧?」咧出個笑容:「你終於忍不住用出上古魔法了?」
兀厄羅帶著微微的笑容,沉默地看著格里西亞。
格里西亞又說:「你方才使出的法術共有五十四種,一般魔法四十二種,死靈法術只佔了十二種,其實你不那麼擅長死靈法術吧?」
兀厄羅輕輕哼了一聲,提醒道:「你再不掙扎,你和你的同伴都會被捲死了。」
格里西亞露出苦惱的表情說:「說的也是,真傷腦筋呢,我可不想當第一個死於任內的太陽騎士。」
「你很快就會是了,除非你願意拜我為師,那我就立刻放了你們。」兀厄羅漆黑的眼眸隱隱透出期待的光芒。
「唉,我拜你為師也是活不了啊,一定會被我家老師斃掉的!」這句倒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話。
「那你就葬身在此,讓你那個沒識人之明的聖騎士老師來收屍吧!」
「不准說我老師的壞話!」格里西亞有點動怒了,天空色的雙眸灼灼的,像燃燒著藍色的火焰。
「我說的有錯嗎?你如果死在這裡,也是你的老師沒教好。」
「誰說我會死在這裡?我第一次接觸上古生物嘛,當然把握機會想跟牠多相處一下,雖然牠看起來是植物,其實不算植物吧,用火也是行不通的——至少用現代的火行不通啊!」格里西亞舔舔嘴唇,眼神綻放璀璨的光芒。
兀厄羅定定地注視著格里西亞,看著他的嘴唇緩緩開合著,彷彿不是經過聲帶而發出的優美音節,清晰地傳到兀厄羅腦裡。
整個空間變得黑暗,像是起了把黑色的火,雖然黯沉,四周的景物卻還是清晰可見,沉悶的尖叫響徹在耳邊,周遭的一切消失時,那些詭異的上古藤蔓也隨之消失無蹤。
空間扭曲著,喬葛從即將被藤蔓勒死的昏沉中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坐在原本頂樓的那個房間,格里西亞和威爾克站著,而死靈法師則站在三人的前方。
「格萊西、大地騎士,你們沒事吧?」威爾克驚魂未定的眼光看向兀厄羅,緊張地問。
「這是……」喬葛跳了起來,反應過來:「我們不是在那個塔頂的房間嗎?」
「燒掉了。」格里西亞淡淡說,眼睛看向全身黑、光是站在那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死靈法師。
這樣的裝扮讓人想到聖殿中的某個騎士長,雖然外貌和年齡天差地遠……
兀厄羅冷冷說:「你果然看了我的魔法書。」
「我看了。」格里西亞老實承認:「那絕對是鉅作,從那本書我能體會您對魔法的執著。」
「哼哼哼,」兀厄羅帶著某種複雜的表情笑了:「我將那本書隨便擺著,還以為世上沒有人能看懂它,沒想到……竟然還有你這種不務正業的聖騎士,竟然還光看就學會了!哈哈哈哈!你的光明神應該要欣喜還是悲哀呢?」
「這世上有能力者比你想像中要多,你關在塔裡太久,現今的時事變遷已經不清楚了吧?」格里西亞眼神帶著同情,認真地說:「看了那本魔法書後,我終於明白了,您知道為什麼上古魔法會禁用,最後導致失傳嗎?」
兀厄羅收起冷笑,臉色冷凝:「那是因為世人太容易滿足,陶醉在小小的成就中,不去審思自己的來處。」
「才不是那樣,」格里西亞笑著搖頭:「那是因為,現今的世界已經不需要上古魔法了。」
「你胡說!只要恢復上古魔法的殊榮,這個世界就能更加完美,不會有什麼邪惡、正義的對立,你難道不曾疑惑過,為何光明與黑暗同時存在這個世界嗎?就是因為少了規律,假如神回到這個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貧困、罪惡、戰亂。」
「不,上古魔法顯示出的並不是那樣的世界,正好相反。」格里西亞凝重地搖頭,「你想想你書中的那些魔法,應不難看出上古時代是沒有任何秩序的紊亂,那水火刀槍不入的生物、燒掉異空間的火,會把這個世界燒得一乾二淨的,這個世界已經夠脆弱了!」
「那就把一切都燒了,重造一個嶄新的世界!」兀厄羅大喝道,聲波迴盪在整個室內,引起氣流激盪不已,捲起的強風在空間呼嘯不休,喬葛和威爾克都下意識摀住耳朵。
「才不是那樣!世界毀滅了,要經過多久歲月才能有一個新世界?光明與黑暗並立有什麼不好?說不定世界就是因此得到平衡!」
兀厄羅嗤之以鼻:「哈,你這崇尚光明的聖騎士竟然也說出能夠容許黑暗存在的話語嗎?」
喬葛也面色凝重地看向格里西亞,雖然格里西亞平常的作為並不是多麼光明正大,但他一直都還願意相信格里西亞本性是向善的;如果太陽騎士能容許黑暗的存在,那還能勝任太陽騎士嗎?
「為什麼不能?誰說世上只能有光明或是只能有黑暗?誰、規、定、的?那就不要有白天、夜晚,都永晝或永夜不就好啦?」格里西亞笑著說。
喬葛從瞇起的一眼望出去,劇烈的聲波造成的風壓讓人睜不開眼,他和威爾克都要略彎著身子才能站穩,但格里西亞雙膝微彎,上半身卻挺得筆直,吹得散亂的一頭燦亮金髮無拘無束地飛舞,蔚藍的雙眸像極萬里無雲的晴空,溢出耀眼的光明;格里西亞那七分囂張、三分稚氣的得意姿態晃入喬葛的眼,喬葛一時間屏住了氣息。
如果這樣的男人無法得到光明神的眷寵,那光明神哪裡去找更適任的代言人呢?
兀厄羅顯然也愣住了,整個人陷入沉思。
「再說回上古魔法,您曾是一個受人仰望的大賢者,憑您對魔法的造詣,無人可望其項背,但連您也無法控制得了的法力,將它們帶到世上,您可以想見將造成的紊亂,我想,雖然您說要改造世界,但那不是您的目的,從一開始,您就不想協助戰亂是吧?」
從方才到現在一直插不了話的喬葛和威爾克都吃驚地瞪大了眼,兀厄羅沉思過後,竟然哈哈大笑。
「你這小鬼真是有意思!」兀厄羅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不管是對待光明、黑暗的態度,或是對魔法的領悟力,現在我都要懷疑你能讀心了!我是邪惡的死靈法師吶!說說你的猜想讓我笑一笑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格里西亞彎了彎身,優雅地揚起笑弧:「除了那本您畢生的研究之外,我還看了書架上其他書籍,不得不說您花了極大的心力在研究非您本行的死靈法術上,但又並未完全著力去鑽研,倒看得出來您在研究途中岔進上古魔法的領域去了……就算您一開始協助戰爭的某一方,只要看投入的心血,就可知道您到後期已經沒有餘力放在戰爭上了,噬影塔裡死靈法術製造出來的魔物,算不上多高等,看得出您只是應付應付罷了。」
死靈法師略為訝異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但對任何一個死靈法師而言,他們即使不強,還是辛苦培育出的孩子。」
格里西亞聳聳肩:「看得出您一心都放在研究上,根本不在乎誰勝誰敗,否則戰爭結束,聘用您的國家要不就是給您極高的地位,要不就是過河拆橋,那樣的話您早就離開噬魂塔了。我猜想您是自願留在塔裡的,而且不允許任何人打擾,直到現在還捨不得離開這個世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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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已經進入過一次噬影塔,對塔中有基本的認識,這次三人都養精蓄銳、準備充分了才踏上征途。
這次威爾克除了獵槍之外,還帶上十字弓,獵豹雪牙的毛皮也又白又亮,看起來就威脅感十足。
他們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到達上次的書房,再由另一邊的通道,繼續登上迴旋階梯。
但接近塔頂時,前方卻已經沒有通路,從窗口望上去,塔頂還有間房間,但從窗外看不出端倪,也找不到入口。
就在三人一籌莫展時,從四面八方傳來低沉的說話聲:「聖騎士?殺了我那麼多孩子的就是你們?」
「是呀!」格里西亞大喊:「你那些『孩子』們也不怎麼樣,玩得不過癮呢!你要不要出來陪我們玩玩呢?」
四周安靜了一下,不久,低啞的話聲又出現了:「膽敢這樣挑剔我的孩子,你還是第一個,那就讓你們進來好了,讓我看看你們聖騎士是什麼三頭六臂的角色?」
三人還未反應過來,已被一股吸力吸到塔頂的房間去了。
籠罩格里西亞等人的白光散去後,三人各自凝神注意,塔頂的空間比實際的大了許多,看起來應該是異空間之類的。
前方約十五碼處,站著一個身披斗篷的老人,老人臉上皺紋滿佈,下巴黑色的鬍鬚長而凌亂,狹細的眼眸混濁而深沉,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你就是……死靈法師?」格里西亞打量著老人,帶頭警戒發問。並不是故意把發言權讓給太陽騎士,而是只要格里西亞在,其他人不知為何就會理所當然讓他作主——即使不是十二聖騎的威爾克也是如此。
格里西亞端詳著老人,感覺老人有點眼熟……而且,跟死靈法師的形象也未免太符合了。
「你說呢?聖騎士?你都已經來到這裡了,不應該一無所知吧?」死靈法師發出一連串低沉的笑聲,但那笑聲似乎不是出自他口中,而是來自地底。
「您是前輩又是主人,我們總得先打一聲招呼嘛。」格里西亞笑了笑。喬葛和威爾克隨時等著衝上前去,畢竟對方是死靈法師,跟他拖下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數,且這空間盡位於法師的有效攻擊距離內,採取速戰對他們而言有利得多。但見格里西亞按兵不動,其他兩人也只好先做準備動作。
「還真有禮貌。」死靈法師嘲諷地笑,「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珍藏的寶物。」
格里西亞退後一步,嚴陣以待,喬葛自然不過地往前站在他前一步的位置,威爾克則站在另一邊,形成一個三角。
死靈法師搖動手中的魔杖,前方出現一具巨大的全身立鏡。
「鏡子?」喬葛疑惑地嘟噥一聲。是要讓他們照照看儀容不成?
「這不是普通的鏡子,」格里西亞左右手各握了握喬葛及威爾克的手腕,叮嚀道:「小心。」
「這是我的待客之禮,尊貴的客人們,好好接受我的款待。」
巨大鏡子放出強烈的光芒,雖然耀眼卻不刺眼,三人只覺精神一恍惚,眼前已見不到死靈法師的蹤影。
格里西亞一回神,自己已躺在地上,睜大眼看向上方,愕然問道:「怎麼回事?死靈法師呢?」身子一歪正要坐起身,一隻大手覆上他的雙眼,蓋住他的視線。
察覺是喬葛的氣息,格里西亞稍稍安心,雖然想馬上起身打敗死靈法師,但也只是一瞬間的念頭,隨即一股疲憊自體內深處湧出來,他才想到剛剛在往塔頂的路上已經耗費許多聖光,即使是鐵打的身體也不禁發出抗議,更何況放在眼瞼上的手溫暖厚實,讓他全身包括眼皮都放鬆下來。
格里西亞放鬆地躺倒在地,喬葛在他身邊,他可以不用害怕什麼,而且喬葛粗糙乾燥的手原來這麼能給人一種可依賴的感覺,不需花言巧語,光靠這雙手,應該就能把到不少女人吧?格里西亞抬起手,覆上眼瞼上的那隻手,但只是覆蓋住,竟然一點也不想將它揮開。
「威……爾克呢?」格里西亞提出第二個問句,他覺得自己好像操勞了一天,思緒不太能集中。
「別管他。」喬葛似乎比平常更加低沉的嗓音響起。
感到身邊的人低下身來,溫熱氣息吐到臉上,格里西亞還是懶懶地躺著,身體隱約有點緊繃,也說不出渴望什麼,果然,不知該說是意料之內還是出乎意料,下一秒微張的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格里西亞知道自己應該要推開。喬葛是什麼東西、自己又是什麼人,但嘴唇被碰觸後,接著被反覆輕柔地吮吻,一個軟熱的物體也侵入自己的口腔,滑過上下齒列,勾住自己的舌不斷愛撫。
格里西亞起了陣陣的顫慄,極力壓抑快要衝出喉頭的呻吟。第一次與人這麼親密的接觸,自己像是被極其珍惜地呵護。他忍不住壓低氣息,讓那溫暖將自己徹底包圍……
管他的,也看不到是誰吻他,就想像成美女投懷送抱好了!
雖暗自催眠,但格里西亞卻還是清楚知道是誰和他接吻,腦海拚命想像的美女面貌,也一個個轉變為那張總是讓他氣得牙癢癢的輕浮笑臉!
喬葛‧大地……
第一次被人這麼珍惜的親近,彷彿表達著他是多麼珍貴,格里西亞眼眶發熱,他不敢睜開眼,怕真的會有液體從睜開的眼滑出。
初吻被吻到流眼淚,也未免太丟臉了……
不過既然是夢,不管多好的夢,還是得醒過來。
格里西亞抓住喬葛覆在他眼上的那隻手,用力握住,然後拉開,在拉開的那一剎,他看見喬葛錯愕的眼——
還是譏誚的眼神比較習慣。格里西亞笑了笑,渾身發出強大的聖光,空間再次扭曲後,回到原來的場景。
站在一旁,也呈現呆滯狀態的喬葛及威爾克隨即也因為強烈的聖光而回過神,威爾克迅速地執起獵槍恢復戒備,而喬葛也拍了拍臉,重新凝神注意對面的敵人。
「沒想到竟然能從迷幻之鏡的影像中醒來。」死靈法師有些意外。
「真是不錯的東西,但只要知道那是虛幻的就不會上它的當。」講這句話的格里西亞神態自然,連氣息也是平穩的,喬葛不禁偷瞄了格里西亞一眼。
「待在美夢久一點不是更好嗎?何必那麼早醒過來?」死靈法師微笑問道,那和藹的態度就像親爺爺似的。
但格里西亞從來沒有過親爺爺。
「待在夢裡越久就越難醒來,最後會一直留在夢裡吧?美夢之所以是美夢,就是會在最美的時候會醒過來,要不然就會變惡夢了。」格里西亞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自信的笑:「我說的對嗎?大賢者‧兀厄羅?」
死靈法師聽到格里西亞口裡的名號,錯愕到拿著魔杖的手劇烈一震,他瞪大汙濁的眼,不可置信說:「好耳熟的名字……你是在叫我嗎?」
格里西亞搖搖頭,笑說:「唉,就算年紀大了,也不該連自己用了幾十年的名字都忘了啊!也怪不得你,身兼村長和魔塔主人,貴人多忘事也是可以體諒的。」笑臉上帶著憐憫,一點也不敬老尊賢。
喬葛和威爾克皆愕然:「村長?!」
死靈法師臉上的神情一變,那股慈祥消失無蹤。他不在乎村長的身分是否被看破,反正也沒什麼影響,倒是他的名字已經很久很久沒出現在人類的口中了:「你知道我的名字?」
連喬葛也懷疑地看向格里西亞,他懷疑的倒不是格里西亞認得這死靈法師,而是這邪惡的死靈法師怎會有「賢者」稱號?
賢者可是德高望重、貢獻卓著的優秀法師才能得到的稱號,死靈法師這種邪惡的法師,可說在選擇職業之時,就一輩子都與這稱號絕緣。
而對「賢者」名號不怎麼了解的威爾克不可置信地搖著頭:「村長你怎麼會……你竟然就是……」
格里西亞保持臉上優雅的微笑,說:「我會知道你的身分是因為你留在書房的魔法書,您果然不愧傳說中大賢者美譽,書中的研究許多都是失傳已久的魔法真諦。」
「你看得懂?不可能!你是聖騎士,怎麼可能看得懂那些魔法文字?」兀厄羅一臉更加不可置信。
格里西亞默然。一般聖騎士當然是看不懂,但對他這個魔法天才而言,可就難說了。
越來越覺得自己選錯職業,前途黯淡無光,格里西亞索性不再多想,抽出劍指著兀厄羅喝道:「反正我看得懂就對啦,我不知道你為何改行當死靈法師,你這自甘墮落的賢者,接受制裁吧!」
「哼,就憑你們?」兀厄羅眼中精光一閃,四周立刻爆出大大小小的魔法球,阻撓三人的行動,以爭取時間誦讀更長的咒語。
「打斷他的行動!」格里西亞指著對方低吼一聲,太陽神劍虛晃一招,就小心收回劍鞘。
「你可別亂來!」喬葛扔下一句警告,隨即拿起劍衝上前去制衡兀厄羅。威爾克也一手執起獵槍,一手端著十字弓,循隙發射。
即使大地騎士專長是防守而非攻擊,但對手是個法師,任何一個聖騎士近戰能力都強於法師。喬葛的衝近攻擊雖不比暴風騎士的迅疾,但也順利打亂了死靈法師的施法步調,更何況身後還有一個獵人時不時地發冷槍。
兀厄羅知道不能與聖騎士硬拚,也需要分神注意較遠的威爾克及格里西亞,在喬葛砍上前去時早一步隱匿身形,下一刻又出現在別的方向,讓喬葛掌握不到他的所在。
在喬葛好幾次攻擊落空後,兀厄羅躲過威爾克的子彈,發出的魔法從喬葛右後方擊向他,在擊中喬葛的前一刻,另一道魔法自另一個方向而來,恰恰化消了兀厄羅的魔法。
「你……!」不僅喬葛,連兀厄羅也吃了一驚,依他的認知,聖騎士不是個擅長魔法的職業吧?但看剛才那道魔法,雖然只是好幾道初級的魔法疊加而成的中級魔法,但強度和角度恰好化消他的魔法,假如不是對魔法特別有天賦的人,後天的訓練都還無法達到這一程度。
「哎呀,聖騎士不會魔法,就請你保密吧!賢者大人!」太陽騎士對他眨了眨眼,臉上燦爛的笑容怎麼看怎麼欠扁,兀厄羅好久沒有火大的感覺了,但同時,也覺得有意思極了。
「你這犯規的聖騎士,想要我保密,就拿出真功夫來吧!」兀厄羅往後一跳,漂浮上了半空,大範圍的魔法自上而下朝兩人砸去,喬葛為三人架起大地之盾——相較於攻擊,防禦更是自然而然,完全不需要動到頭腦的反射動作。
在喬葛架起守護盾時,不僅敵方無法傷害到接受守護的己方,己方也無法攻擊敵方,直到對手攻勢稍緩,喬葛暫時撤下防護,才又繼續攻擊。而喬葛不需要問,就知道格里西亞的意圖,從方才格里西亞把太陽神劍收起來,叫他衝上前而自己留在後方,喬葛便明白格里西亞要採用自己近身牽制死靈法師、他在後方使用魔法的戰術。
好吧,即使喬葛不知道對上魔法師使用魔法究竟算不算班門弄斧,他也絕對能肯定——多一個不會用劍的聖騎士並不會對戰況有多大助益,因此喬葛也索性假裝不知道他的頭頭現在扮演的角色——只要那傢伙記得幫自己加輔助神術與治癒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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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沒被砍到嗎?」喬葛驚疑地打量臉色蒼白如紙的格里西亞,素來逞強的格里西亞一旦示弱,不是想藉故偷懶就是真的撐不住了。
「……我有點虛弱。」格里西亞腳一軟,喬葛馬上上前攙住他的腋下。
「該死,你的生命力這麼強,是在虛弱個屁啊!」嘴上罵著,但卻穩穩支撐住格里西亞的身體,讓他輕鬆地靠著自己。
「我也不想這樣啊,不過……」格里西亞苦笑說:「我們還是逃吧……有一堆死亡騎士衝過來了……」越來越濃厚的黑暗屬性,不必感知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不死生物。
「幹!」喬葛只來得及罵出一聲,立刻將格里西亞像扛沙袋一樣扛到肩上,撒腿就跑。
那該死的死靈法師開什麼玩笑!對他們光明屬性的聖騎士而言,處在一堆黑暗屬性之中,根本就像在螞蟻堆中的一塊糖嘛!
而且衝出戰場也沒用,據威爾克先前所言,似乎這些東西也是會跑到鎮上的……看來為今之計只有跑到天亮為止了……
距離天亮究竟還有多久啊?
「大地……到……到村子裡去……」在喬葛肩上的格里西亞虛弱地開口說道。
村子?不怕傷害到村民嗎?
「街道上比較能藏匿,而且到村子,『那些東西』的速度會減緩下來。」
一路上不知斬殺多少徘徊的幽魂,好幾次也為了保護肩上的人而無暇顧及自己,導致身上增加了無數的傷口後,喬葛終於跑回到村子。
在一處屋簷下稍微停下觀察情況,喬葛低聲詢問肩上從方才就沒有動靜的人:「你還好嗎?」
急促紊亂的喘息聲從肩後傳來,喬葛聽到格里西亞的聲音說:「我沒事……」沉默了一下,又說:「對不起,讓你一個人……」
「你有空說對不起,還不如趕快治癒自己!」喬葛打斷格里西亞的話。
治癒?如果可以他也想啊,格里西亞收緊抓在喬葛背後的十指,他早在逃亡過程中就將手套扔掉了,沒了手套的隔閡,手指很清楚地感覺到手指間的布料早已濕透,鼻間從方才就縈繞濃厚的血腥味。
血腥味當然不是不死生物或幽靈的,而是活人的,格里西亞沉下臉,懊惱地閉上雙眼,其實他已經暈眩到視線模糊不清,就連感知能力都所剩無幾。
對於自己讓兄弟陷入苦戰,自己卻束手無策,感到相當無力。
「先放我下來,大地。」輕聲說了句,喬葛依言小心將他放下。
格里西亞仍是站不穩,一隻手不得不撐著喬葛的肩膀,另一隻手徐徐聚集了聖光。喬葛以為他要自我醫治,沒想到那濃濃的一圈聖光竟然丟到自己身上!
「太陽?!」
「快走吧,不死生物要追上來了。」用盡聖光倒在喬葛懷中的格里西亞輕聲提醒。
「你為什麼不為自己治療?」喬葛氣沖沖地質問。
「為自己治療只是浪費聖光而已,因為我中了無法用治癒術治癒的詛咒。」
「是那報喪女妖?」
「那不是普通的報喪女妖,那是那串咒語呼喚出的女妖,因為我並沒有唸出完整的咒語,她才會攻擊我。而不找到方法解開,那詛咒就會一直纏著我,耗乾我的精神力。」
「所以你才表示要撤退?」
格里西亞點了點頭:「我會越來越虛弱,即使勉強登上塔頂,也沒辦法成為你們的後援,且這死靈法師太強大了,不是在完美的狀態下,很難打得倒他!
「我們得先解開我身上的詛咒,才能再進去噬影塔。」
「那你……」喬葛猛地抓來格里西亞的手,白皙的手上佈滿縱橫交錯的傷痕,像是利爪劃開似的,「故意在手上製造這些傷口,是為了要保持意識,好讓我需要治療時治癒我?」
格里西亞抬起眼,雖然眼前只有一片黑暗,看不到喬葛生氣的臉,他慶幸地笑了出來:「笨喔你,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治癒你我們才有逃出生天的機會。」嘆了口氣,又說:「而且……是我帶你來的嘛。」
你也知道都是你害的!喬葛沒有再說出口,只粗魯把人抱起,說:「別再逞強了,要暈就快暈吧!我喬葛‧大地可跟某個靠不住的太陽騎士不一樣,押在我身上算你押對寶了!」看向不知何時才會亮起的東方天空,喃喃道:「不知那傢伙怎麼了?」
「威爾克……他不會有事的……」懷中傳來一聲悶悶的嗓音,然後,懷中人就不再有動靜了。
喬葛沉痛地閉上眼,抱著失去意識的懷中人,正渾身殺氣準備突圍時,懷中突然又虛虛冒出一句:「對了,太陽神劍不要掉了,那很貴……」
「……」
喬葛抱著格里西亞,更加小心地閃躲著追殺他們的怪物,將裹在格里西亞身上的斗篷更是拉得嚴嚴實實,像是這樣就能又多一層保護。
往常抱了一個人——甚至是男人——跑上一晚喬葛都游刃有餘,但在躲藏敵人的情形下,又要照看情況不知怎樣的懷中人,緊繃的心情讓他體力消耗更形加遽。
真的累到喘不過氣的時候,喬葛便停下腳步,順便看看格里西亞的狀況,在看到那人仍是安穩地昏睡,多少安下心來。偶爾也發些懷中人聽不見的牢騷……
「如果你平常有現在的一半安份就好啦……」
像是沒有盡頭的一夜,終於厭倦了黑暗,東方的天空露出一道曙光……
就在此時,一道強烈白光射向喬葛懷中,喬葛下意識抱緊懷裡的人……
再次醒來後,喬葛發現自己躺在威爾克的屋子裡,光線一直是昏暗的,也不知道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他緊張地爬起來,首先看到屋子的主人。
「你……你沒事?」喬葛剛醒來,有點無力,瞪著威爾克問道。他和格里西亞兩個聖騎士長在大群不死生物圍攻下都狼狽不堪了,這普通獵人竟好像沒受什麼傷害,難道是深藏不露嗎?還是怪物只追他們兩個?
威爾克關懷地說:「大地騎士,你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卻疲勞過度,你再躺一下。」
「格里西亞呢?」在狹窄的房內看不到擔心的人,又想到失去意識前的那道光,喬葛一顆心高高懸了起來。
「你放心,格里西亞在外面的房間研讀那本黑皮書呢。」威爾克對他的擔憂了然地說。
「他的詛咒解開了?」喬葛疑惑地問。
威爾克有問必答:「他趁你昏睡的時候已從那本書找到完整的咒語,已經解開詛咒了。」
喬葛鬆了口氣,躺了回去,隨口問道:「我睡了很久?」
威爾克沉默了一下,回答:「睡了三天吧。」
「什麼?!」喬葛又翻身坐起,他竟然睡那麼久!自己的體力何時那麼不濟?回去得再加強訓練了!
「你別誤會,」威爾克苦笑著解釋:「三天前天亮,你帶格萊西回來後就倒地不起,是格萊西醒來後,又在你身上用了什麼魔法,讓你多睡幾天。」
原來是那傢伙給他施魔法……「他沒有去做什麼危險的事吧?」喬葛瞇起眼,一臉不放心地問。
「這三天格萊西他哪裡都沒去,就只是翻著帶回來的那本書,還跟我要了紙筆畫了許多奇形怪狀的符號。」威爾克歪著頭,帶著滿臉困惑說道。
喬葛安靜不了多久,就起身去看格里西亞在幹什麼,一走到外室,就看到格里西亞坐在桌前的背影,低著頭認真地看著什麼,一瞬間把小時候在聖殿分享一本殿男雜誌的畫面連結在一起,讓他一陣好笑。
「看什麼看這麼認真?」喬葛走到格里西亞身後,打趣問道:「比殿男雜誌更好看的東西嗎?」
格里西亞頭也不抬,手裡的筆還不停在已經沒有空間的紙上塗塗寫寫,看在喬葛眼裡,紙上的東西簡直就是塗鴉,而地上東一團西一團,到處是揉成一團的紙張。
「比那個更好看幾百倍的書,」格里西亞丟過來一句:「記載上古魔法的魔法書。」
「……我完全看不出來它比殿男雜誌更好看。」喬葛低下身看,皺起的雙眉相當不以為然。「你身上的詛咒都解開了?」
格里西亞身體僵了一下,未拿筆的那隻手移到桌下,輕輕抓住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靜靜地將那手的五指掰開。
喬葛挑了挑眉,自己的手被撥開了,但他還是保持站在格里西亞身後低下身注視的姿勢,也沒難過或惱羞成怒的反應。
「托你口中不比殿男雜誌好看的書的福,已經沒有詛咒奈何得了我。」
格里西亞有些生氣。喬葛昏睡的這些天自己好不容易得到安靜研讀這本書的機會,現在馬上又受到干擾了!這不是喬葛第一次毛手毛腳了,他也不是氣喬葛吃他豆腐,因為他明白經過了長年大地騎士的教育,令喬葛養成下意識保護他的習慣,但一想到這雙保護他的手撫慰過多少女人,他就牙癢癢地很想咬手的主人一口!
同時格里西亞也越來越無法忽視當那雙手覆在他身上時,上面的溫度。
「那裡面不會是什麼危險的魔法吧?」喬葛的語氣依舊懶洋洋的,但卻聽得出一絲嚴肅。
聽出喬葛語中的關切,格里西亞深吸了一口氣,說:「這是已經失傳已久的上古魔法,危險性當然是有的,但是對任何一個懂魔法的人來說,那興奮是不可言喻的!」說到後來,清質的嗓音裡顯露了激動,藍眸也閃著興奮的光芒。
喬葛撇撇嘴,不以為然地說:「你又不是魔法師,你是聖騎士。」
「你不是都叫我祭司?」格里西亞斜了他一眼,這一點可不需要他來強調。
「這本塗鴉本是誰的?」喬葛輕鄙地問。
「是魔法書。」格里西亞糾正。
「這本魔法書是誰的?」喬葛有點失去耐性地問,「他不會是故意寫這本書要害人吧?」
「要害人的話,不需要花那麼多工夫研究上古魔法吧?」格里西亞翻了翻白眼,藍眼綻放耀眼的光芒:「這一定是一位博學多聞、醉心真理的法師畢生的研究!」
「什麼魔法師,都是一群不事鍛鍊,閒閒腦袋不知在想什麼的人!」聽到格里西亞的讚賞,耐心全失的喬葛一時脫口而出。
格里西亞沒有回話,喬葛發現他似乎眼睫顫了顫。喬葛越來越煩躁,可能是他還不像審判騎士那樣了解格里西亞吧,每當格里西亞什麼都不說,面無表情時,他就完全猜不出在俊美的表象下,格里西亞那顆複雜的心在想什麼。
「你……該不會想轉職吧?」喬葛皺緊眉問,而後語帶威脅:「我話先說在前哦,你既然已經當上太陽騎士,就得當到退休,要不然你的老師會怎樣你很清楚吧?」
「這些都不關你的事吧!」格里西亞冷冷地說,喬葛似乎感覺到他的心情欠佳,又因為這句話,讓喬葛心頭也是一把火,抿了抿唇,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吞下想再出口的諷刺言詞。
這種情況下,惹怒對方並不是明智的選擇,喬葛腦子轉著要怎麼讓對方開朗起來,想來想去卻還是只有哄女人的那些招數……光明神啊,拿這些騙女人的把戲改一改來哄祢家的太陽騎士,祢覺得行得通嗎?
喬葛無奈地嘆了口氣,右手貼上格里西亞的左臉頰,將他輕輕轉了過來,「怎麼會不關我的事呢?我是你的(大地)騎士呢!」喬葛想像在眼前的是鬧彆扭的女友,盡量和顏悅色地柔聲道:「別都不說話啊,生氣啦?」
格里西亞眼睛微微睜大,喬葛以為下一刻格里西亞就會拍掉他的手,大罵:「別把我當女人哄」,沒想到格里西亞竟然跳了起來,拉著他轉了好幾圈,六神無主地說:「你……你突然這樣,受到詛咒了嗎?」
「……」幹,喬葛心裡罵髒話,這一套根本不可能行得通嘛!
格里西亞檢查了半天,又將手貼在喬葛的額上、胸膛上、背上,感受是否有可疑的魔法波動,什麼也察覺不到後,終於鬆了口氣,瞪了他一眼:「……好好的嘛,你剛才沒睡醒啊?」
「你才是咧!」喬葛哼了一聲,回到話題:「要是最後你打算留下來研究這本書裡面的魔法,不回神殿了,那我會被另外那十隻宰了你知不知道?」
格里西亞一時語塞:「我當得好好的,誰說我要轉職了!」由於喬葛靠他極近,他反而沒辦法打他,只能轉過身去,稍微用手肘拐了拐身後人的胸膛,而這擊對銅牆鐵壁般的大地騎士根本不痛不癢,「這些魔法是克制那死靈法師的絕佳利器。」
「你是說要以毒攻毒?」上古魔法對死靈魔法?聽說許多上古魔法違反人界定律,有些死靈魔法就是具有上古魔法的遺跡,才會被視為禁忌,真不知該說格里西亞卑鄙還是狡詐……不過兩個詞好像都差不多喔?喬葛心想。
「以魔法治魔法。」格里西亞高深莫測地一笑,「我已經可以猜到死靈法師的想法了。」
「哦?」
「他的弱點也掌握在我手中了!」格里西亞露出一個,在熟悉他的人之中,十個人看到十個人會感到不妙的表情,那是代表有人要倒大楣的笑容。
看著這樣的笑容,喬葛在心裡幸災樂禍地想。
「不過……」格里西亞雀躍的聲音無端低沉了幾個音階,「喬葛‧大地,你可不可以退開一點,我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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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西亞定睛一看,前方是一堵牆壁,戴著手套的手小心觸摸牆壁的觸感,兩邊的牆各有一道機括,只要按到便會翻轉暗門,看來要離開這裡,一定得通過其中一道暗門,剛才喬葛和威爾克兩人定是沒注意身後,不小心轉到牆的另一面去了。
而兩道暗門的石頭門板上都滿布灰塵,且大小一次只容一人轉入,由此可知喬葛和威爾克一定各自進入了一道門。
格里西亞回想剛才喬葛和威爾克在他身後的位置,猶豫起來,最後,終於咬咬唇,按下某一邊的機括,同時側身一推,身體隨著門板翻轉過去。
隨著翻轉的門板來到門的另一邊,格里西亞用力過猛一個站不穩,等到恢復平衡後,抬起頭來,前頭的人詫異地看著他。
「太、太陽?」
格里西亞直起身,微微抿起唇,不甘願地說道:「幹嘛這個表情?」邊說邊看看四周,這是個小房間,看起來是間臥室,有一張床和木桌椅,只是上面都布滿了灰塵和蛛網,看起來很久沒使用了。
「你……我以為你會過去另一邊……」喬葛訥訥地說,顯然還未從錯愕中醒來。
「我是記錯你們站的位置了不行嗎?」格里西亞撇撇嘴說。
「是嗎?那那傢伙……」喬葛的臉上表情複雜。
格里西亞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說:「你擔心威猛客啊?」
「廢話!這種地方可不是簡單的,你不擔心才是異常咧!」喬葛沒好氣說。
格里西亞吃吃笑了出聲,說:「那我們去找他不就好了?」
「嗄?去找他?」喬葛腦筋一下子轉不過來。
格里西亞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與來時的門呈九十度的另外一道牆壁,牆壁上也有一道機括:「從這裡應該最快。」
喬葛懷疑地看著格里西亞,格里西亞索性拉起他,走到那道牆前面,猛地一把將喬葛推過去,喬葛反射性回過身抱住他,兩人同時順著牆壁翻轉過去。
轉過去之後,因為收勢不及,兩人抱著一起倒落地上。
「你這傢伙……」格里西亞氣得青筋直冒,揪住喬葛的衣領,惡狠狠罵道:「這旋轉門的空間就這麼窄,不會一個一個過,一定要像藍莓夾心餅這樣子嗎?」
「誰叫你偷襲我,我也是反射動作!」被格里西亞壓在身下的喬葛聳聳肩,一臉「是你自己不好」的輕浮樣。
「去你的反射動作,又把我當女人了!」
「我眼光很高的,肯抱你算抬舉你了!」
「可惡的色狼!」
「可悲的處男!」
兩人吵得渾然忘我,最後還是喬葛眼睛往上瞄,格里西亞才忽然驚覺,他的童年好友正愕然低頭看著他們,已不知看了多久。
「威、威……」格里西亞從喬葛身上跳了起來,像是和大地騎士交換了身分,突然結巴起來。
威爾克回過神,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問:「你們怎麼會從這裡出來?」
深呼吸了下,格里西亞展現若無其事的笑容,解釋說:「我看到有兩道門分別通向兩個地方,而大地到的那個是臥室,又想像結構的配置,我就聯想到可能有另一道門與另一個房間相通,果然那一邊的牆壁有機括——並不難發現,只是如果因為和同伴走散而太緊張,反倒很容易忽略而已。」
威爾克恍然大悟,擊掌道:「真的!我就沒有想到,雖然有看到機括,也只會想那是不是通到另一個地方,不會想到這兩個房間就是互為隔壁。」
格里西亞微笑點頭:「沒錯,這個塔雖然很多妖物,但一路過來並沒碰到什麼機關陷阱,我想一開始主人應該不是為了要困住進來的人,而是以實用為目的。」
「所以說,你不是選擇了我這邊?」喬葛想了想,瞇起眼問道。
「當、當然不是啊,我是因為擔心你會亂跑,才先來你這邊,威猛客才不需我擔心!」
「……是誰剛剛說記錯位置的?」
格里西亞:「……」
「沒想到……」威爾克搖搖頭,露出難以置信的樣子,格里西亞和喬葛暗暗嘆了口氣,他們的真實個性還是瞞不住……算了,瞞不住就不用瞞好了……
威爾克搖搖頭嘆說:「……沒想到你們感情這麼好……」
「誰跟他感情好!」兩人同時腳絆了一下,異口同聲道。
「……默契也很好,果然不愧是太陽騎士和大地騎士!」威爾克點點頭。
喬葛和格里西亞:「……」
看來威爾克「誤會」的是另一方面,而且還沒那麼容易解釋開了……是說,他們不就是希望世人「誤會」太陽騎士和大地騎士感情很好的嗎?怎麼這種「誤會」讓人感覺有點微妙?
格里西亞拍拍白色手套上沾到的灰塵,有點自暴自棄說:「好了,先看看我們到了什麼地方吧。」
三人仔細凝視四周,雖然光線暗淡,但牆上掛著小小的火球,隱約可以瞧見房中的輪廓,這房間看起來是一間書房,只有一個書架和破舊的書桌,桌上還有已經腐爛的羊皮紙卷。
「這看起來是一間書房,」威爾克說道,「我從剛才進來就想找到一些有關打倒死靈法師的線索,可惜這裡只有書和卷軸而已。」
格里西亞皺著眉,走到書架前頭,喬葛警告了聲「小心」,但格里西亞恍若未聞地抽出書架上其中一層的一捆陳年紙卷。
「喂,你這笨蛋!別亂碰這裡的東西!」喬葛有些氣急敗壞地衝過去,提高戒備,大地之盾蓄勢待發,「你就不怕那是什麼魔法卷軸!」
格里西亞投給他「大驚小怪」的一眼,淡淡說:「這上面沒有魔法的感覺……」,忽然間,他隨即又張大了眼:「不!有另一種魔法……」
格里西亞驚疑不定地看著手中打開一半的卷軸,見他這樣,對魔法沒什麼感應力的喬葛更加緊張,湊近問:「怎麼了?是什麼?」
格里西亞輕聲說:「這裡面有灌注魔法,但因為時間經歷太久,魔力已經散失……看來是具有時效性的魔法……我不知道這是什麼魔法……」
在聽到魔力已散失,喬葛鬆了一口氣:「不管那是什麼魔法,都少碰為妙!」邊說邊劈手奪過格里西亞手上的卷軸,將它丟回書架。
格里西亞忙說:「你不要太緊張,說不定可以找到有用的資訊。」
「誰知道這鬼地方的鬼卷軸會不會有什麼鬼詛咒!」喬葛一轉眼,格里西亞又伸長手從上層拿了本黑色封皮的書本。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如果被審判知道……」
「被審判知道他也會允許我拿。」格里西亞轉過臉,默默看著喬葛自然而然擺在他腰間的手,遲疑了一下,卻沒有揮開那隻大手。
有點心煩意亂地翻開黑皮書,格里西亞突然睜大眼,像發現了什麼,全神貫注盯視著頁面。
「啊!竟然是……」格里西亞露出微微的笑,「看來這裡的確是主人的書房呢!」
「你是指……那個死靈法師?」威爾克也走了過來。
「上面寫了什麼?」喬葛湊過去一看,也瞪大了眼,泛黃脆弱的書頁上畫了許多圖案,看起來像是什麼符號,問題是上面的符號他一個也看不懂。
格里西亞迅速翻了翻,驚奇道:「這上面全是一些已經失傳的魔法演算式!」
什麼鬼東東?喬葛眉頭打了好幾個結:「你看得懂?」
「看不懂,這是用古文字寫的。」格里西亞迅速的回答讓喬葛差點跌倒,還來不及吐槽,格里西亞又接著說:「但是這些演算式是魔法共通的語言。」
「嗄?」
「~~~~~~~~~」
不再回答喬葛的問題,一串音節自格里西亞喉中發出,帶著某種節律,不屬於現今任何一國的語言,像是歌曲一樣地被吟唱出來。
就在同時,一道半透明的形體浮現,嘴裡對著格里西亞喃喃有詞,在場的人還未反應過來,一股黑霧已籠罩在格里西亞身上。
「是報喪女妖!」喬葛架起守護盾,而威爾克馬上執起獵槍,用他神準的槍法射殺了女妖,但黑霧散去後,格里西亞已跪倒在地上。
「我沒事……」格里西亞抬起頭,緊緊蹙著那對細眉,喬葛拉住他的手臂,要將他拉起。
「這次真的太大意了,怎麼沒發現一隻女妖就在身邊?」喬葛扼腕地啐了一聲,看格里西亞似乎沒什麼大礙,才稍稍安下心來。
格里西亞不著痕跡地掙脫喬葛的手,沉吟了一下,說:「我們不能繼續前進了……」
「為什麼?這裡離塔頂已經不遠了……」兩人都是一愣。
「不行就是不行。」格里西亞皺起好看的眉,搖了搖頭,「我們往回走吧。」說完,便把黑皮書放入懷中,站了起身,率先往原路回去。
威爾克和喬葛互看了一眼,也只好跟隨在格里西亞身後。
回程似乎比來時更辛苦,他們原本打倒的怪物不知怎麼又再重生,且能力比原來更強大,喬葛不由得更是納悶,假如不要半途折返,直接殺上塔頂,解決掉那死靈法師之後,這些怪物就會化為灰燼,他們也不必戰得這麼辛苦。
但是格里西亞那時卻是認真下指示的,難道攻上塔頂會比回頭打這些蛻變過的怪物更艱難嗎?
花了比來時更多的時間,好不容易終於離開了塔,三人隨即又投身到古戰場上,馬上又有變得更加厲害的黑暗生物圍繞過來,在戰鬥過程中一陣兵荒馬亂,除之不盡的黑暗大軍,三人竟然走散了。
見不到其他兩人,格里西亞有點慌,但拜感知能力所賜,在一團黑暗氣息中,光明屬性特別明顯,他慢慢解決附近的黑暗生物,一邊向喬葛的方向移動。
身為聖殿之首,格里西亞的劍術和馬術異常地差勁,體力和反應也不如一般聖騎士來得好,是故他養成感知自然界的元素,以腦袋作戰;他清楚對手的屬性、強弱、特性,甚至連對方下一步採取什麼招式他都特別地敏銳,因此,除非在「觀眾」面前「表演」打倒不死生物,他的行動皆經過詳細的計畫,用最少的力氣發揮最大的傷害力。
特別是不死生物,有誰能像他這個太陽騎士一樣得心應手呢?更何況沒有其他人在,他便可以使用自己比使劍更拿手的魔法。
至於太陽神劍,當成蒼蠅拍揮一揮成效就有了。
此時格里西亞正擊退了一隻骷髏,眼前突然一黑,待趕緊振作精神時,眼前已出現一隻死亡騎士,高高舉起魔劍,正朝他劈下,格里西亞暗叫一聲不好,見防守不及,正打算犧牲一邊肩膀再使出聖光將牠轟碎,沒想到死亡騎士的劍迅雷不及掩耳地揮落,卻沒劈到他身上,反而被什麼力量彈開似的,低吼了一聲倒退好幾步。
「大地!」
格里西亞順勢退了幾步,喬葛已搶上前來,聖光化成的劍劈向死亡騎士,格里西亞也在喬葛身上加了力量祝福,順利解決了死亡騎士。
「幹!沒想到連死亡騎士都出現了!」喬葛罵了髒話,轉過身問:「你沒事吧?」
「我好像有點事……」格里西亞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身體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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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散盡的古戰場如今只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即使白天也是陰氣森森,多少亡靈還在其上茫然駐足流連,等到夜晚再一次亡命廝殺。
金髮人影佇立戰場中央,望向茫茫前方,那是傳說中魔塔的方向,人影的金髮被沉重的風牽引著擺動,成為射入濃霧中的唯一色彩。
「你果然來這裡。」喬葛一副「果然如此」的語氣,格里西亞對他的尾隨一點也不驚訝,該說是在他的意料之中,雖然大地不如一般人認為的是他最忠實的朋友,但在危急時刻還是很靠得住——他不信大地會放心放他一個人到處走。
「先探察敵情?」喬葛問,也和他一起眺望魔塔的方向,那裡如今還是空無一物,要到夜晚才會現形。「看出什麼了嗎?」
「我在想,戰場上的不死生物應該不是問題,難題是塔中的頭頭。」格里西亞淡淡說道。
「廢話!」喬葛直接給他的背影一個白眼,這些那個老人痴呆的村長不是都說過了?
「我話又還沒說完!但要對付死靈法師,我們兩個應該不是問題。」格里西亞回頭瞪了喬葛一眼。
「但我們其中沒有攻擊型的人物。」喬葛挑挑眉,若來的是審判,勝算會更大。
格里西亞上下打量了下喬葛,將他強健如盔甲般的體態看在眼裡,由於大地騎士講究完全的防禦,除了守護盾要練到堅不可摧之外,體格的訓練也特別嚴格,要鍛鍊到即使不穿戴盔甲,也要刀槍不入!
格里西亞嘆了一口氣,不爽地說:「聖騎士講求貞潔和自律,你根本不合格嘛。」
喬葛皮笑肉不笑,正想回嗆「你這個繡花枕頭又好到哪去」,格里西亞卻早一步開口了:「但還是比我適任。」
說完後,不待微微錯愕的喬葛回答,就伸伸懶腰往回走:「回去囉,睡一覺晚上再來狩獵不死生物!」回過頭狡黠地一笑:「希望塔裡面有無數秘寶,讓這一趟滿載而歸!」
從戰場回來後,為了養精蓄銳,在威爾克的「好心禮讓」下,床鋪的另一半借給喬葛,喬葛瞪著已經佔據了半張床自然入睡的格里西亞,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在他身旁倒下。
由於不習慣白天睡覺,喬葛在床上輾轉反側,在翻來覆去的過程中,他「難免」瞥到睡在旁邊的格里西亞,格里西亞輕輕地呼吸,睡著的表情平靜安詳,金髮也柔順地披散在肩上,像是一襲柔軟的絲巾,喬葛很難想像這傢伙醒來時是多麼令人頭痛的惹禍精。
「呃,大地騎士……您還醒著嗎?」耳邊傳來威爾克刻意壓低的聲音。
喬葛轉過身去,以不吵醒格里西亞的低聲說:「是、是的,我還沒睡著,你、你有什麼事嗎?」
威爾克見他果然還沒睡著,又高興又猶豫,在椅子上坐下,說:「格里西亞他真的當上太陽騎士了……呃,我不是懷疑,他真的很符合太陽騎士的形象……你知道的,」威爾克露出微笑:「格里西亞小時候運動神經就不是很好,跑不快、力氣不大、體力也不好,但是他很講義氣,只要院裡有什麼大欺小、強欺弱的事情發生,格里西亞不會害怕對方多麼人多勢眾,或高大魁梧,他都會挺身而出,有時候會不珍惜自己而傷痕累累。」
喬葛也浮現溫和的微笑,說:「太陽在聖殿,也、也是這樣,不過,他頭腦很好,很少吃虧的。」
「那就好,」威爾克鬆了一口氣,「我很擔心他當不好太陽騎士——我不是看輕他,而是我一直以為他更適合別的職業……」
是祭司嗎?喬葛心裡偷笑。
「格里西亞會和你一同旅行,你們一定就像傳說中的太陽騎士和大地騎士一樣是好朋友吧?希望你能好好保護格里西亞。」威爾克突然站起身,深深地一鞠躬。
「我當、當然會!」基於大地騎士「老實」的性格,喬葛只好翻身而起,跟著回禮。格里西亞雖然是愛闖禍的天性,但不管在哪裡都會吸引一些人為他拋頭顱灑熱血呢……而喬葛絕對不承認自己也是其中一個。
想到這回行程,格里西亞那個愛美又偷懶的殿男會乖乖聽從教皇的指令,來這種地方出任務,沒有鬼才怪!
「格里西亞他總想要有許多同伴,雖然嘴邊總說同伴可以幫他打狗跑腿,但其實是因為他怕寂寞、討厭自己一個人。」威爾克笑著看著喬葛,也看看床上的格里西亞。
喬葛也看向格里西亞的背影,若有所思。
兩人誰也沒發現,面對牆壁睡著的格里西亞,眼睫輕輕地顫了顫。
很快地,夜晚降臨了這個小鎮,原本就缺乏人氣的小鎮又更顯得死氣沉沉,格里西亞三人摩拳擦掌踏上古戰場,在他們面前黑鴉鴉的一片黑暗大軍,咆哮著向他們逼近。
「準備了,」格里西亞慎重其事地轉頭,面帶猶豫對威爾克說:「威猛客,你真的要跟我們一起來嗎?」
威爾克微微一笑,說:「請務必讓我盡一份心力,格萊西,你當上太陽騎士,我這幾年也不是白費的。」
「威猛客,但是你並沒有與不死生物戰鬥的經驗……這不是一般人對付得了的!」
「我不會成為你們的包袱的,而且我想讓格萊西看看我的表現,」威爾克看看兩人,堅定地說,說完俏皮地眨了眨眼:「如果表現得好,或許可以蒙你們薦舉,到光明神殿當個騎士什麼的呢!」
「那、那當然是沒問題。」喬葛笑呵呵地說。
格里西亞眼神卻黯淡了下,但只是一眨眼的事,下一刻馬上勾起笑容:「那有什麼問題呢?你可以加入我的太陽小隊啊!」
「可是太、太陽小隊已經足額了……」喬葛錯愕地說。
格里西亞眨了眨眼:「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嘛,相信光明神定會稱許多了位嚮往光明的夥伴。」
喬葛也露出憨憨的笑,說:「說、說的也是,光明神肯定欣喜好友願將薪俸分享予新弟兄。」
教皇不可能多付一份薪水的,你就等著拿你的退休金出來吧。
「……」燦爛如朝陽的笑容扭曲了一下。
你個死大地,就一定要潑我冷水嗎?
「兩位?」威爾克愣愣地看著他們,還是不太了解他們之間的暗潮洶湧。
「好了,我們該專注應敵了。」格里西亞神色一正,抬眼望向緩緩靠近的一堆幽靈士兵,叮嚀道:「如果敵不過,就不要硬拼,先撤退再說,以安全為第一!」
「太陽,你、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請不要介意,盡量躲、躲在我後面吧!」喬葛憨直的聲音像是有點緊張而結巴,但臉上的笑容卻完全不是那回事——而是面對挑戰的躍躍欲試,帶著嗜血的陰冷。
看他這個樣子,格里西亞有點想扶額,但隨即也不由得莞爾——自己的本性也好不了多少,真是不合格的太陽騎士和大地騎士啊。
格里西亞替兩人加上神翼術及聖光護體,三人身上散發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特別明亮,使黑暗生物更加瘋狂,但卻無法憑著數量的優勢而在格里西亞等人身上佔到任何便宜。大地騎士的守護盾牢不可破,威爾克也放出伙伴雪牙——一頭凶猛的雪白獵豹,至於格里西亞,他的神聖祝福對不死生物是最強的必殺技,何況身邊還帶著太陽神劍,簡直是不死生物的天敵。
三人勢如破竹地一路過關斬不死生物,終於挺進到噬影塔前。
魔塔陰森森地矗立在眼前,從塔下往上看,給人塔頂沒入雲端的錯覺。格里西亞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大門——
門後一片漆黑,還未踏進,就好幾隻東西飛出來,喬葛眼明手快先架好大地之盾,飛行物撞上盾牌,現出原形,竟是幾隻人面梟。
「嘖,這種保育類的怪物還留著啊?」格里西亞讚嘆了一聲,隨即那幾隻怪物發出慘叫後消失在聖光中。
解決了守門的怪物,三人也就堂而皇之進入陰暗的塔中。
「你也留幾隻帶回去給教皇老頭研究,說不定他一高興會給你我加薪呢。」喬葛翻翻白眼,絲毫不覺自己露出真實的口氣。
「說的也是。」格里西亞拍了拍額,隨即振作精神:「沒關係,裡面應該還有很多……威猛客?」
察覺到身旁氣息的不對勁,格里西亞疑問地看向童年好友,自從門打開後他就一語不發跟在後面。
威爾克臉色有點發白,露出一絲緊張的笑容,說:「沒想到我們終於進來了……格萊西,我擅長遠攻,請讓我在前面幫你們開路。」
格里西亞皺了皺眉,有些不願:「威猛客,你沒有聖光,還是讓我們領頭好了。」
「不、不,格萊西,我可以讓雪牙去探路,」威爾克說,「這裡這麼暗,隨時都不知道有沒有變數,有個先鋒也比較保險。」
格里西亞看威爾克堅持,也只好點點頭。
噬影塔中並不寬敞,有的走道甚至只容一人通過,而不斷往上的迴旋階梯,隨時都有可能從牆邊竄出一隻怪物出其不意咬他們一口。
塔中有數不清的怪物,狼人、幽魂、女妖、骷髏……幸好怪物們移動速度不快,三人還能一一解決。在喬葛的守護盾下,不太擔心會受到襲擊,但格里西亞還是謹慎地控制聖光的使用量,因為不知此後還有多少路途才能到達死靈法師所在處。
經過重重暗道柵門,終於來到一個較為寬敞的長形房間,這似乎是塔中怪物集聚的地方,大批的狼人、骷髏湧上,就算打倒了一些,下一批又無止境地從兩旁的地縫中湧出,格里西亞暗想不好,這樣會浪費太多力氣在這裡。
頭一抬,看向對面的房門。「各位,大家一起衝到對面!」格里西亞一聲令下,用雷電魔法迅速劈殺周圍的三個骷髏,其他兩人也抽開身往對面的門衝去。
三人依次踏過那扇門之後,故意殿後的格里西亞將聖光聚集在門口,作成一道障壁,追擊的怪物們接近了聖光之門,行動卻遲疑起來。
格里西亞低低一笑,他將聖光聚集成區區這扇門的大小,便能將厚度加強,只要有自覺的不死生物都不會願意接近厚厚一層聖光的。
「這擋不了他們多久,我們得盡快……」格里西亞轉頭朝向喬葛兩人,卻愕然發現面前竟然空無一人。
「……大地?……威猛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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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西亞轉過身,一個男子從小巷中的陰影慢慢走出,臉上帶著不確定,直到走到適當距離,才露出驚喜的微笑。
「格萊西……真的是你!」男子大步跨前,來到格里西亞身前,喬葛往前站出一步,將格里西亞擋到身後。
「你是哪位,報上名來!」喬葛全神戒備,反正隱藏身份出來他也懶得偽裝。
男子還沒開口,身後的格里西亞高興的聲音先傳來:「威猛客!」
「啊?」喬葛還反應不過來,格里西亞已將他一把推開,上前抱住那可疑男子:「威猛客!我好想你!」
喬葛瞠目瞪著格里西亞和人擁抱的背影,男子穿過格里西亞的肩膀和喬葛視線相交,不好意思地說:「我叫威爾克,和格萊西……格里西亞曾是孤兒院的玩伴。」
在一間老舊的木屋裡,喬葛悶悶坐在牆邊,不理對面那對久別重逢、感動到拉住對方的手好久都說不出一句話的人——假如兩個都是美人,那畫面還滿賞心悅目的,怪就怪在威猛客……威爾克是個身材壯碩的猛男,那樣少女情懷的相逢實在有點破壞畫面。
「對不起,格萊西,難得再見,竟然是這副情景……」威爾克難受地看看昏暗的四周,只有一點快燒完的燭火勉強照明:「平常我是不會點燈的,因為夜晚一點點光都太明顯……」
格里西亞啊了一聲說:「不然我用聖光照明好了?可以控制亮度不散發到屋外,又足夠照明。」
誰知他的童年玩伴臉色大變,立刻反對:「不、不!不可以!『那些東西』對聖光非常敏感,牠們會立刻群聚過來的!」
格里西亞和喬葛心都一沉,目光無言交會,同時想到不死生物。
格里西亞輕聲問:「是不死生物對嗎?」
威爾克無奈地點頭,說:「忍耐到天亮,牠們就會暫時離去,到時我再帶你們去見這裡的村長。」
難怪都沒人敢夜晚在外行走,原來是這原因。
「這個村、村子還、還有其他人在嗎?」喬葛結巴問道。既然已經表明是大地騎士,就還是得戴上大地騎士的面具,即使是在一個莫名其妙的村鎮。
威爾克一愣,回答:「是的,不過都是一些平民百姓……」
「那、為什麼不搬走?在這裡不是很、很危險嗎?」喬葛露出又擔心又疑惑的表情。
威爾克看了看兩人,一副欲言又止。
「忘響國就在不遠,盡、盡快遷移到安全的地方比較好。」喬葛「真誠」地說。
「雖然是很近,但實際上還是比想像中要遠得多……」威爾克無奈地苦笑。
格里西亞露出笑容,輕鬆說道:「你不用擔心,我可是太陽騎士,是不死生物的天敵,不怕牠們的。」
「我、我是大地騎士,也可以幫忙。」
威爾克愣了愣,還是搖搖頭:「數量太多了,我不希望你們冒險。」
「唔……」格里西亞想想也對,還不清楚情況怎樣,他和大地只有兩人是有點冒險……
「不過格萊西你真的變得好強,我都可以感覺到你們全身散發一種光芒,而且你已經繼任太陽騎士了耶!傳說中的十二聖騎之首!我的朋友這麼偉大,我好像在作夢……」威爾克兩眼放光,羨慕地說。
一旁的喬葛心裡哼了一聲:他算強?等看到其他聖騎士你會嚇死……
格里西亞投給旁邊一個白眼,又轉頭跟威爾克說:「你也進步很多啊,你真的變成『威猛客』了呢!我取的綽號真是取得太好了!」
威爾克無言了一下,說:「你那時明明是調侃我的,因為我當年一點也不強壯啊……」
「我還不是一樣,一直被嘲笑娘娘腔!我去選太陽小騎士時,就想過等選上後就去修理那些敢欺負我們的人!」
原來進聖殿競選的原因是這個嗎?黑暗裡的喬葛無言。
「可惜你離開孤兒院不久我們就搬走了。」威爾克苦笑著說。
「就是說啊,不管我怎麼找都沒有院方的下落了……那之後怎麼了?你有被領養嗎?」
「我沒有像格萊西你那麼好運,我一直待到十八歲才離開孤兒院獨立謀生,因為我很喜歡動物,便當了獵人,有時進城販賣獵物時,看到你代替太陽騎士出巡,我就想總有一天要幫上你的忙,便開始四處找奇珍異獸,想馴服之後呈獻給你。
「如果太陽騎士騎著我獻上的翼龍或是鳳凰,那會有多威風!」
「哈哈哈,你慢慢找不用急……」格里西亞乾笑了幾聲,慶幸這些稀有神獸沒那麼容易被找到,假如真的從飛行坐騎摔下來,可不是屁股瘀青了事。
牆壁那邊又傳來令他不爽的笑聲:「太、太陽,那真是太好了呢!肯定比騎馬還要威、威風!」
「太陽怎麼好意思讓其他聖騎士兄弟在後跟隨,而太陽一馬當先呢?」
「這、這太陽你不用擔心,不管太陽落、『落腳』何處,我們都會跟上的!」
格里西亞白了喬葛一眼,表面還是帶著微笑說:「感謝大地騎士長的友愛,即使在這短暫的黑暗時期,光明神仍是不忘向人民傳達溫柔的耳語,過幾時太陽自當與大地交流這光明神降予的祝福。」
給我安靜聽就好,別插嘴!
喬葛無趣地嘀咕一聲,沒心情聽那兩人繼續敘舊,沒多久就靠牆坐著睡著了。醒來時天色已亮,雖然沒有陽光,卻顯而易見是白天,那恐怖的呼嘯聲也消失了。
轉過頭找尋格里西亞,他們的太陽騎士長和他的童年好友感情甚好地擠在一張床上,看得喬葛滿心不爽。
「喂!起來了!天亮了!不是要去找村長?再睡下去又要天黑了!」
擠在床上的兩人揉著眼睛醒來。
「好久沒一起睡了,不過好擠!」
「對啊,單人床兩人睡太小了。」
「因為我們都長大了嘛……咦?大地?」一張放大的「老實」臉湊到眼前,格里西亞瞬間清醒。
「天、天亮了,光明神提、提醒我們,要珍惜美好的早晨時光。」「老實人」恢復誠懇,結巴地說。
「對了,我們還要去找村長,可是早餐……」威爾克猶豫地看看兩人。
「別在意,」格里西亞笑瞇瞇地拿起行李,「我們有帶乾糧。」
隨便吃過乾糧後,三人踏出小屋,整條街道看起來相當普通,但行人仍舊稀少,街道兩旁積了些落葉,看起來有些時候沒清掃了,整個村莊顯得冷冷清清。
「這個小村子從我來就是這樣了,」威爾克指著四處為格里西亞及喬葛介紹,「這裡沒有四季也沒有天氣變化,可能由於戰亂,黑魔法的餘勁還遺留在這個小地方,因此即使是白天,天色也陰陰的。
「這個村莊出去,就是戰場所在,即使戰爭已經結束,那些兵士的亡靈仍會在夜晚出現。」威爾克指著西北方向,那個方向正是昨晚詭異聲響傳來的方向。
格里西亞和喬葛互看一眼。由於是亡靈,所以夜晚的各種聲音到了白天才都暫時銷聲匿跡,到了陰氣重的夜晚又出現。
「這就是居民們不離開的原因,只要夜晚不要出門,是不會有什麼危害的,那些亡魂或是參戰的死靈法師所召喚出的不死生物,大多流連在戰場,除非你特別引起牠們的注意。」威爾克解釋道。
說著說著,很快就到了村長的家,威爾克敲了門後,轉身說:「村長對這地方會比較清楚,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詢問他。」
不久,門就被打開了,一個滿臉風霜的憔悴老人打量了他們幾眼,問:「你們是?」
「老伯您好,您就是村長吧?在下太陽騎士及吾友大地騎士,光明神提醒太陽前來關照這個村莊的子民,將光明神的慈愛與溫暖傳遞至各個角落。」
村長瞥了瞥他,又看了看威爾克,嘴裡咕噥著:「光明神?祂還記得這個地方啊?你就是太陽騎士?還真是稀客!進來吧。」
格里西亞向村長點了點頭,三人進入小屋。
格里西亞和喬葛隨意打量了下屋子,房屋裡一無長物,沒什麼特別的。村長有點不耐地問:「你們到這裡想做什麼?」
「我們想請問關於古戰場的亡靈以及不死生物。」格里西亞正容道。
村長陷入沉默,大概是問題切中重點,村長思索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過去這個村子曾經是兩個國家的邊境,這兩國積怨已深,並且為了擴展疆土及信仰,早已歷經長年爭戰,彼此都各自不擇手段要爭奪勝利,其中一國竟求助一個法力高強的死靈法師,那些不死生物都是那個死靈法師創造出來的。
「由於死靈法師的介入,造成兩國人民皆是人心惶惶,因為死靈法師向來是邪惡的象徵,雖然有他的加入,該國佔了上風,但也因為民心背離,在敵國落敗後,也逐漸衰敗凋零。而那位參戰的死靈法師則下落不明,傳說他仍一直待在那座塔上,詛咒著來往的旅客。
「等到夜晚,戰場的亡魂都會甦醒,而遠方會出現一座高塔,名喚『噬影塔』,那就是死靈法師的居所,他在上頭關注著這場戰事,永遠不會罷休。」
一直微笑點頭傾聽的格里西亞開口問道:「請問村長是否知道那位不受光明神眷寵的死靈法師來自何處呢?」
村長搖了搖頭,說:「他的來歷也許只有聘請他來的國家的皇室知道了吧。你們如果想解決亡靈出沒的現象,就得打敗那死靈法師,而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別說要繞過戰場對戰數萬亡靈士兵與不死生物,還要上到塔頂,塔裡有數不清的邪惡生物,危險更勝戰場,從來無人能活著從那塔裡出來。
「從來沒有,就算你們是太陽騎士和大地騎士,我也不覺得你們有勝算。」村長最後語重心長地說,甚至不抱任何奢望地閉上眼。
告別了村長,格里西亞三人默默地往回走,走了幾步,格里西亞停下身來。
「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先去別的地方走走。」格里西亞微笑地說。
「格萊西……你該不會……」威爾克擔心地說。
「不用擔心,我只是想觀察一下這個村子,而且白天那些東西和那座怪塔不是不會出現嗎?相信我的安全應是無虞。」
「好吧。」威爾克笑道:「需要幫你帶路嗎?」
「無須勞煩,太陽在光明神的懷抱中,將能自在地接收光明神的輕柔耳語,體會祂對世間萬物的慈愛與恩德。」
威爾克沉默了一下,喬葛敢肯定即使是這個童年好友,對這一串光明神語肯定也一頭霧煞煞,但至少聽得懂「無須勞煩」這一句,威爾克笑了笑:「好吧,但請天黑前務必回來。」
格里西亞微笑點了點頭,向兩人揮了揮手後轉身而去。
格里西亞倒是沒有在村莊多作流連,走過了看似販賣點心的店鋪或是武器的店家,全都大門深鎖,佈滿蜘蛛網的招牌掉了一邊搖搖欲墜,偶爾有人從窗戶探出半顆頭來看,看到他也都面帶警戒的縮回頭去,整個村莊沒有一絲生氣。
格里西亞嘆了口氣,拿出繡有太陽標誌的小袋子,取出寒冰騎士做的巧克力放到嘴裡,心裡想著,不知還要待多久,剩這幾顆得要珍惜一點了;畢竟他是可以不吃飯,但是不能沒甜點吃的體質。
PS.村長是NPC(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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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身影穿梭在闃黑的街道,黑暗像是無數張牙舞爪的妖魔,讓人神經緊繃到瀕臨斷裂的程度;耳邊時遠時近的呼嘨聲,淒厲得刺耳,在這種一絲光明也無的處境,令人隨時可能陷入瘋狂。
男子閃入巷子,靠在牆上喘了口氣,蹲下身小心翼翼查看懷中抱著的人,臉頰旁滑下的汗水滴落到懷中那人雪白的臉,男子輕輕將那滴水珠拭去,站起身,懷中人自斗蓬散落出幾絲燦金,在黑暗中是唯一不同的顏色。
他能堅持至此,只因為光明就在他懷中……
日上中天,熾熱陽光遍灑聖殿一隅,高溫使得原本生氣蓬勃的庭園也顯得有些沉靜。
格里西亞來到庭院,看到棕髮男子背著一隻手,用另一手做著伏地挺身,雖然身上只穿著軟甲,整副裝備下來卻也是不小的重量,露出的衣衫都濕透了,顯現出較深的顏色。汗水沿著端正的臉龐滑下,匯聚在鼻頭,一滴滴落在礫石地上,沒幾時就蒸發得一乾二淨。
男子認真地進行鍛鍊,一掃往常的輕佻,手臂上的肌肉因使勁而微微賁起。
格里西亞默默看著,也沒出聲干擾,就蹲下身,兩手撐在下顎饒富興趣地看。男子知道他的來到,卻也堅持做到自己預定的次數才停下。
站直身,拿起一旁石椅上的毛巾擦了滿頭的汗,站起來顯得更加高大的男子先灌了口開水,才看向格里西亞,眼神明白寫著「看什麼」。
反正四周也沒人,兩人索性也拿出本性直來直往。
「我在看原來大地兄弟有在鍛鍊啊……」格里西亞依舊手托著下顎,漫不經心地說。
「廢話,我又不是祭司,只要念念咒語就好。」喬葛‧大地沒好氣地回答:「而且要保護『某人』可是絲毫不可掉以輕心,稍有分心,那個人就不知道死幾次了。」
格里西亞硬是壓下嘴角的抽搐,又問:「你都做了哪些訓練啊?」
「幹嘛?突然管那麼多?覺得實力太弱想要跟進?」喬葛一頭霧水,很難得地沒有繼續譏嘲,反倒據實回答:「一早起來繞城郊慢跑十圈,伏地挺身五百下,接下來要持盾牌揮劍一千下——不過我勸你還是別逞強,我可不想增加背你回聖殿的特訓內容。」
意思是他一開始慢跑還沒跑回來就會掛在城外了?格里西亞閉起眼,深呼吸了幾次,站起身微笑說:「多謝大地兄弟的關懷,提醒太陽將時間用在與光明神的交流以及宣揚光明神的慈愛上。」
那你究竟是來幹嘛的?——瞥見喬葛懷疑的眼神,格里西亞馬上趁機說:「我們兩人要出任務了,你得趕快做準備。」
「任務?我們?」
格里西亞嚴肅地點頭作為答覆。
「還有誰?」喬葛左右張望,四下除了他和格里西亞,別說人了,連半隻小貓都沒有。
「就我和你。」格里西亞回應他的問題。
「怎麼可能?」喬葛挑起眉,雙手環胸,一臉懷疑。平常就算任務性質需要他出馬,格里西亞也時常會找其他人同行,幾乎不曾跟他一起單獨出任務的,這次怎麼可能願意找他這個死對頭搭檔?
「有什麼辦法?摳門教皇不肯多派人,你很耐打力氣又大嘛!」格里西亞無奈地噘嘴。
「……怎麼聽起來我是去做苦力的?」喬葛有種不好的預感,「先說任務是什麼?」
「你不快點要來不及了啦,路上再說。」格里西亞揮揮手,一臉不耐,瞥向一邊的眼光顯示出心虛。
喬葛沉默打量了他幾眼,俐落地拿起物品回房更衣去了。
「換好衣服直接城門口見——對了,不要騎馬哦!」
喬葛換好衣服,配戴好裝備,一一向遇到的聖騎士們傻笑回禮後,直接來到城門,格里西亞已早一步到城門口等候。
「你來啦?」格里西亞習慣地露出燦爛的笑容,喬葛瞇了瞇眼,沒好氣說:「收起你的金光閃閃微笑啦,這裡又沒有人在。」
「哎,什麼話,難道我是對伙伴那麼吝嗇的人嗎,連一個微笑都捨不得?」
「不就是嗎?你不是說過跟我微笑又賣不了錢,乾脆省下來以免浪費嗎?」喬葛說,看看四周,問:「任務到底是什麼還不快說?現在到底要往哪去?」頓了頓,說:「你該不會把我騙出來要幹什麼非法勾當吧?」又要圍爐他或是蓋他布袋?
「哼,你少亂想,我是那種人嗎……不准回答!」轉了轉眼珠,格里西亞正色說:「我跟你大概講一下,忘響國東南方有兩個小國,最近發生戰亂,因為戰地有波及我國邊境的可能,因此才要我們去協助平定。」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叫皇室派外交官去不就好了?」喬葛不以為然,仍是滿臉狐疑。
「不,因為軍隊裡頭出現不死生物,教皇懷疑這場戰事有死靈法師作梗。」
沉默一下,喬葛算接受他的說法,格里西亞鬆了一口氣,說:「你明白最好。」
「那現在要怎麼去?還要我不能騎馬,總不會要用兩條腿走去吧?」
格里西亞乾笑了一下,說:「因為我們不能引人注目,避免捲入國際糾紛嘛,而聖殿的馬都有標誌……總之,我們去租輛馬車吧!」
「……老實說你騎術不行就好。」喬葛斜眼輕瞥,涼涼地說:「租車費你出哦。」
「靠……靠我就對啦!」格里西亞臉苦了一下,馬上又恢復笑臉。
由於要省下車夫的錢,喬葛坐在駕駛座上,往格里西亞指示的方向而去,而他的頭頭坐在車廂裡,一路上兩人想著自己的事,也懶得跟對方交談。
跟這個人實在沒什麼交情啊,在實習時沒啥接觸,了解不深,喬葛只覺得格里西亞實在太黏人,動不動就找人麻煩,跟外在的完美形象差距太大,而且是典型得寸進尺的類型,絕對不能對他太好!奇怪的是從溫暖好人派到殘酷冰塊組,個個寵他寵上了天,儘管自己對他不假辭色,要幫他的人前仆後繼不差自己一個。
不過其他聖騎是都學不到教訓嗎?像暴風啦、綠葉、烈火……怎麼都好像甘之如飴?太陽騎士長就是被大伙寵壞了,如果他能更認真點,大家不是會輕鬆多了嗎?
即使接任聖騎士長後都看對方不順眼,但他喬葛還是公私分明的,該任務就任務,該保護就保護,偶爾毒舌一下也能調劑調劑身心。
誰叫那個白目的傢伙老是打擾自己泡妞……
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喬葛,渾然不覺一隻腳從車廂裡伸出來踹了他一下,沒好氣的清亮聲音飄出來:「到了啦大地!」
「幹!」被突然一踢嚇了一跳,喬葛低罵一聲,趕緊勒住韁繩止住馬車,馬車裡的人腳依然放在喬葛的背上,輕蔑地說:「竟然發呆,你是在心裡偷罵我吧?」
「知道就好。」冷哼一聲,喬葛「輕輕」地把背上那隻腳撥下去,不理會身後傳來一聲悶哼,喬葛帥氣地跳下駕駛座,打量四周的景色。
四周像是歷經戰亂,一片荒涼,風一吹揚起黃土,便露出一片白骨,其中有馬骨也有人骨,無限淒涼,舉目所及沒有任何人煙。
「到了?是到哪裡啊?」喬葛挑了挑眉,問向接著下了馬車的格里西亞:「我們的任務是收屍嗎?」
格里西亞瞪了他一眼,走向煙霧中的斷垣殘壁,喬葛不敢大意也緊跟在後。霧裡矗立一個石柱圍繞的平台,格里西亞有些急切地跨上階梯,隨後踏上的喬葛才注意到平台正中儼然存在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太陽,等等……!」不明魔法陣用途而戒心大起的喬葛正想阻止格里西亞,還來不及抓住他的衣襬,格里西亞已踏入魔法陣,魔法陣起了淡紫色的光芒,格里西亞在光芒中,身影逐漸淡化。
喬葛咒罵了一聲,也上前抓住格里西亞的手——
地面突然劇烈搖動,四周的景物迅速以兩人為中心旋轉起來,喬葛感到腳下一空,直覺地在跌下深淵前抱住自己向來保護的對象……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喬葛首先聽到自己的喘氣聲,心跳也震動著鼓膜,他睜開眼,搖了搖暈眩的頭,身邊的霧氣緩緩飄散,他看到自己身處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
時間是……黑夜,夜晚的街道。
看來那魔法陣似乎是傳送魔法陣,只是不曉得這是何處?
身下有股力量推著喬葛的胸膛,喬葛視線向下,看見一張不悅的姣好臉龐。
「死大地,你到底要壓多久?」美男子咬牙切齒地低聲問。
「啊對不起。」嘴裡說著抱歉但表情完全沒有歉意,原本來到陌生地方而神經緊繃的喬葛頓時有些安心下來,也起了促狹的念頭;一邊注意四周動靜,一邊露出痞痞的表情,壓根沒有起身的打算:「我還以為我在床上抱著美女呢,沒想到是我們的太陽騎士長。」
「你個死大地!把我當肉墊就算了,還敢把我當女人!」格里西亞一臉陰霾,兩頰似乎因憤怒染上淡淡的血色。
喬葛心一動,故意低下頭說:「忽略身體不看,其實太陽你的臉還滿像女的呢……漂亮的人果然都有些相像……」
「幹,你老子是男的!」格里西亞臉更漲紅,雙眼像要噴出火來,雙手更加使勁想推開這個死對頭,但卻一絲都無法撼動。
「我老子是男的沒錯。」喬葛點點頭,一臉「你好聰明」的嘉許樣。
「別鬧了,快點起來啦!」格里西亞緊張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就不怕有突襲?」
喬葛嘻笑神色一斂,終於慢慢地起身,並順手拉起格里西亞,不動聲色地用身體阻擋住他。
「這裡感覺也太寂靜了!」皺著眉張望著四周,喬葛陷入沉思。照理說如果這是個普通的市鎮,剛才他們跌落發出那麼大的聲響早就引來一堆人觀看了,而方才他不敢馬上起身也是擔心會有埋伏,他可是一邊和格里西亞打情罵俏,一邊嚴防周圍動靜……
……給我等一下!打情罵俏?哪冒出這個成語啊?和格里西亞打什麼情罵什麼俏?
無視喬葛突然莫名扭曲的嚴肅表情,格里西亞沉著地打量四周,雖然也是疑惑,但卻不是太意外。
喬葛靈光一現,說:「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喬葛伸出一隻食指指著格里西亞,格里西亞只聳聳肩說:「就我跟你說的任務內容啊。」
「你說的是阻止兩國的戰禍,跟跑到一個死鎮相差十萬八千里!你該不會迷路了吧?」
「不是死鎮……」
「啊?」
「……你聽,有聲音。」
喬葛一凜,也安靜下來側耳傾聽,遠方傳來低鳴聲,似乎是什麼東西的呻吟聲以及呼嘯聲,地面像是千軍萬馬奔馳似的震動不止,讓人心驚膽顫,毛骨聳然。
「格里西亞?你是格里西亞嗎?」突然,一個聲音令兩人同時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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