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魔王的回憶
由於在場已沒有活人,以至於也沒人可以宣揚魔王的可怖……不過以現任魔王的作風,他也不在乎世人的看法。
對啊,都成為魔王了,怎麼還會在乎那些平凡卻幸福的升斗小民的看法呢?
平凡卻幸福……
有時候看著挺直著背站在露台的那一襲闇色背影,我也好奇他站在那到底能看到什麼。
從那裡看出去並不是神殿望出去的繁榮街景,也沒有冒險營地的漂亮風景,我曾站到那裡看過,就是一片荒蕪、滿佈坑洞的黑暗之地。
變成魔王之後,也會變得喜歡這種景色嗎?
我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到抬不起來,很想繼續睡下去……自從知道自己是魔王候選人……不,自從瑪琪死後,我似乎就不曾睡到滿足了。今天應該沒什麼事,不用頌讚也沒有研討會,就趁現在好好睡一覺吧……
眼前驀然出現一個寶座,寶座上的人一手撐著下顎,黑髮貼覆在臉頰兩旁,半瞇著眼懶懶地看向我,而眼眸是連眼白都全然的黑。
這張陌生的臉是何等熟悉……不、我不認識他……
「你以為,你可以做到什麼程度?」那人似笑非笑地說,雖然是夢中,但聲音好像真的在我身邊響起。
「你是……?」再次聽到我的聲音,讓我倍感陌生!我不是失去聲音了?
那人翹起一隻腳,慵懶地換個姿勢,那聲音幾乎讓我懷疑是我自己說出來的:「當上魔王就好好認份,我相信『他』也很清楚吧,因為那是再也回不去的過去,所以沒有就算了。」
我一愣,也冷下臉來。
的確,當上魔王的是羅蘭,我不知道他的心理如何轉變,我也無法假設如果是我當上魔王會不會有別的做法,但我……「……我相信他。」
那人霍然站起,表情陰冷:「你就別一廂情願了,當魔王可以隨心所欲,不是很好嗎?何必、何必回去當什麼悲天憫人的太陽騎士呢!」
那人說到最後簡直是用吼的,讓我頭一陣作痛,痛到我用力地睜開眼。
在我眼前的,是一樣的全黑雙眸。
『羅……蘭……?』
……笨蛋!你哭什麼啦!我還沒死咧!
我腦袋暈眩到嗡嗡直叫,但又一時無法用精神魔法說出話。管他是魔王還是太陽,我一陣手忙腳亂,舉起手就朝對方的額頭拍去,拍了第一下,又要拍第二下的時候被對方一把捉住了。
「格里西亞……」羅蘭將我的手拿去放在自己臉上。嗯,臉頰乾乾的,說不定他只是剛好打了個哈欠眼眶才濕潤濕潤……
我咬咬牙,摸了摸背部,我背部的匕首已經被拔出,傷口也經過包紮處理,和用了治癒術的效果相差不多,看來影神殿備有珍貴的治療藥水。
我深吸一口大氣,說:『你看起來好像在害怕,你可是魔王耶,魔王會有害怕的事物嗎?』
「有。」羅蘭肯定,「我怕失去你。」
『笨蛋!你是哪門子的魔王啊……』我有點放下心來,我還能用精神魔法說話,代表傷勢不嚴重,不會影響到行動。
「格里西亞,一直看到你睜開眼,我才發現,認識以來,十四年加起來都沒有我這一刻這麼想要看見你的藍色雙眼。」他輕輕摸上我的眼瞼。
這不像是羅蘭這種稀有正直人種會說的話,偏偏就是羅蘭說出來了,不是暴風也不是大地,不是任何人,是魔王羅蘭。我眼眶一熱,也不需要為那些勇者的下場去責備他了,只能握住眼前這個人的手。
如果當上魔王的是我就好了。
♫ ♫ ♫
『你是什麼時候愛上我的?』從魔王的懷抱看出去,看到那個露台,想到醒前做的夢,我有感而發地問。
「嗯?」
『不是嗎?你不要說你只是拿我發洩慾望啊!』
魔王的聲音加入不悅:「當然不是!」
『不然呢?』
魔王抬起下顎,一臉回想的表情:「參加太陽騎士甄選的那段時期,你因為劍術和馬術差勁、體力也弱得可以,時常都會被欺負。」
……還記得那些事做啥啊?特地來損我嗎?
「有一次你又被欺負,被對方打得落花流水……我想就是那時候動心的吧?」
『……你喜歡看人被打?』
「不。」魔王嚴肅搖了下頭——就算成為魔王,他的認真還是忠於原味,「雖然不敵對手,但你沒有放棄,就算傷痕累累也仍然奮力抵抗,明明只要認輸對手就會停手離開啊……但你沒有,到最後連對方都害怕起來。」
『……那一定是因為我很厭煩了,想說就算打斷他們一根牙齒也好,反正我治癒術很強,挨打不算什麼啦。』
魔王勾起嘴角:「也許是吧,就是你那倔強的勇氣讓我印象深刻。不甘心的時候,你藍色的眼睛像在燃燒一樣……當時我看呆了,沒有第一時間過去救你,抱歉。」
這件事我本來都忘記了,是你提起才又想起的……原來就是我被打到昏倒,你才姍姍來遲把我送回神殿那次啊……
『你說你那麼早就喜歡我,那你對瑪琪是逢場作戲?』我得確定我那個要求有沒有白白用掉。
「我喜歡的不是瑪琪,是受到粉紅操縱,她長期對我施放魅惑術,瑪琪之於我就如同妹妹。」
所以即使羅蘭沒有喜歡瑪琪,還是產生依戀的感覺,當見到瑪琪死在眼前,才會一時不受控制。
而粉紅被封印前說過,神殿會一直沒發現羅蘭是魔王候選人,而粉紅是他的引導者,也是粉紅對羅蘭進行記憶的操控。羅蘭會不記得小時候見過夏洛特,應該也是記憶受到操縱的副作用。
『據說製造死亡騎士的要素之一是要有執念,粉紅說要將你變成死亡騎士,所以讓你失手殺了國王,那只是個賭注,但以你那時的精神狀態,說不定成為死亡騎士還是有很大可能的。』
魔王默認。
『所以你才氣憤地封印住粉紅?』
「我早就開始感到不對勁,直到我如她的願當上魔王才豁然開朗,我的人生一直受到她的操縱。牠們三個巫妖干涉太多了,如果不是牠們,或許魔王之爭可以毫無傷亡地解決。」
……你想得太天真了,羅蘭,難道你想要被夏洛特關起來嗎?
羅蘭頓了一下才又靜靜地說:「你擋在我前面的時候,其實我很開心,雖然你要保護的是那些勇者,我還是可以了解你在乎的是我。」
「格里西亞,我多想再聽到你的聲音,但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保有你精神傳訊的能力。每當你在光明殿池塘哼歌時,那些水鳥就會飛過來,聚集在你身旁,而你好像籠罩在一片聖光之中,即使我是最接近光明神的太陽騎士,也沒辦法像你那樣聖潔……」
那些鳥是被我手上吃剩的甜點屑吸引過來的啦,這其中到底是有誤會的吧!我想辯解,但這個熱戀中的男人一定聽不進去……
羅蘭有些失神地說:「如果我精通精神魔法,絕對有能力進入精神空間,到那時讓你恢復說話能力也不是困難的事。」
我想到剛才的夢境,可惜失去魔王資格的我,並無法自由使用這種能力。
『被神拿走的東西怎麼可能要得回來?』我搖了搖頭,『別說那麼非現實的事了,我現在也可以唱歌給你聽啊。』在你腦海中。
「好啊,這也許是最後一次呢。」魔王淡淡地笑了。
我不解:『為什麼?』
魔王沒有回答,只說:「唱吧,格里西亞。」
我雖然困惑,還是直接用精神魔法將歌曲傳達到羅蘭的腦裡——
當我們還未曾相遇的時候
雨停的湖面那樣平靜
葉面的水珠閃爍晶瑩
河流潺潺,微風吹過樹梢
你留意過那幕風景嗎
當你只是騎士,我還只是祭司
我們是那樣形影不離
好玩的事少不了你我
也曾被痛罵過
你還記得嗎
開心的事,悲傷的事
痛苦的事,平淡的事
總有一天會存留在回憶
如流水慢慢流過
何時再到那開滿野花的森林裡
去那風鈴草隨風搖曳的山谷裡
抱著膝頭
讓我再聽聽你童年的夢想
歌曲唱畢,羅蘭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動也不動,出神似的,肩膀自然地下垂。
我也看了他好一段時間,然後慢慢說:『羅蘭,如果有辦法封印你的黑暗屬性,讓你回到太陽騎士的位置呢?』
羅蘭抬起眼看著我,不發一語,隨著沉默的時間越久,我的心越往下沉。
好久,羅蘭才面無表情放開了我,站了起來。
「得到力量的滋味有多甜美,你怎麼會以為我會想封印這股力量呢?」
『當你是太陽騎士時,就已經擁有力量了!』還有兄弟和無數的同伴!
「你也曾吸收過黑暗屬性,應該明瞭,沉淪黑暗永遠比在光明中掙扎輕鬆許多。」
……咦,魔王好像突然情緒低落下來,聲音也變得比剛才低沉。
「格里西亞,你很聰明,但不要自作聰明。」
『什麼跟什麼?』你的情緒未免也跳太快,我跟不上啊!
魔王只看了我一眼,就這樣走了。
真是難以捉摸。本來不是心情好好的嗎?突然又拉下臉來……我摸摸鼻子,倒回床上。
反正接下來要開始忙了,我也沒心情管魔王不知為何糾結起來的心境。
傷口好到可以跑來跑去時,接下來就忙到沒機會再跟羅蘭談到之前的事了。
屠村的事蹟傳遍各地,為魔王暴虐的傳說添加了一筆。
十二聖騎士率領的隊伍推進神速,還號召了各地勇者組成副團,往魔王殿進攻過來。
沉默之鷹不負所望,把各國公主——除了原本就在偏殿的愛麗絲公主,連愛麗絲的妹妹安公主、忘響國的茉莉公主都劫掠回來——當然也都算到魔王帳上。各國王室自然是敢怒不敢言,沒有一國敢發兵前來討伐;看來和平民比起來,王室對魔王的可怕更不敢質疑。
目前全大陸可是聞魔王色變,散戶勇者大多都加入光明神殿的討伐軍了。
我一一清點著召喚室的不死生物。早先我將紅詩從永恆的寧靜放出來,放到水晶娃娃之中,讓紅詩可以自由活動;在紅詩的協助下,雖然不死生物軍團成長迅速,但品質沒有多好——反正也只是擋擋雜魚用的。
光與暗的第一次交鋒,很快就到來了。
光明神殿的首發隊伍兵臨城下。領隊的人是——
太陽小隊及審判小隊的副隊長。
『喔喔,是亞戴爾啊!』我站在城堡的廣場上朝很久不見的聖騎士揮揮手。
可惜聖騎士不是闇騎士,如今是無法聽到我的精神傳訊的。
聖騎士隊伍已經來到吊橋前,每個人都穿著比以往堅固許多的盔甲,雖然滿面風塵,但鬥志昂揚。
弓箭手走上前,在亞戴爾耳邊詢問,大概是問要不要發箭示威吧。
亞戴爾搖了搖頭,踏上魔王的領地,他不改沉著,神色嚴肅地道:「我們還不打算進攻,只是來了解魔王的想法,假如魔王不肯放棄領地,歸順我光明神殿,我們便投戰書,不惜一戰。」
正如我意,我命令闇騎士將吊橋放下,以迎接我們的「貴客」。
我令死亡騎士傳言只讓幾個有地位的代表過橋來談判,神殿隊伍似乎覺得不妥,起了陣騷動,亞戴爾安撫了眾人,和審判副隊長帶了幾位階級高的聖騎士、祭司過橋來。
我在豪華的椅座上坐得四平八穩,曾是同僚的騎士、祭司的低語傳進我耳裡。
「是格里西亞。」
「格里西亞不是光明神殿的祭司嗎?」
「可是你看他穿的袍子……」光明神的子民很自然地厭惡黑暗的顏色。
「怎麼是格里西亞坐在前面,魔王站在旁邊?」
「太陽騎士從以前就一直被格里西亞牽著鼻子走,沒想到當了魔王也一樣……」
聽著同行者的說笑,太陽小隊副隊長亞戴爾臉上露出有點尷尬的神色。
他們全部走過吊橋後,我命令闇騎士把吊橋升上,斷絕亞戴爾等人與外界的聯繫。他們雖然帶著驚疑,卻還是力持鎮定。
「這是做什麼?不是談判嗎?」
『總要讓我們款待一下。』死亡騎士復述我的話,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地說,『既然都來了,就到魔王殿豪華的地牢觀光一下吧。』
「什麼!」
「格里西亞,連你也變成魔王的走狗嗎?」過去常見面的祭司錯愕地質問。
魔王默默地走上前,目光一掃,眼前的聖騎士和祭司都安靜下來,眼神無不帶著期望。
「太陽騎士長……」
魔王沒有流露出任何懷念的目光,冷冷地對身後的闇騎士下令:「把他們都抓起來。」
訓練有素的闇騎士一聽到命令,馬上上前將光明神殿的人團團包圍起來。
「太卑鄙了!居然是要將我們抓起來!」錯愕、驚訝、難堪,聖騎士和祭司齊刷刷地將殺人目光投向我,活像我是煽動魔王的佞臣……好吧,其實真的是我建議的。
「攻擊那個混帳祭司!」
還沒有人動手,魔王已然閃到我身前,整個人籠罩在幾乎遮蔽視線的深濃黑暗屬性中。
『魔王現在可是我的靠山唷。』我洋洋得意地說。
最後,那一個個忿忿不平叫罵不休的聖騎士和祭司被捆成一團帶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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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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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魔王的洗禮
「啊……對不起,這裡沒有酒精飲料……」老闆娘不好意思地道歉。
其中一人不屑地呸了聲:「那有什麼喝的?」
「只有茶類,奶茶、紅茶……」
「那就紅茶五杯好了。」冒險者們露出嫌棄的臉,走到店裡正中央的空位坐了下來,還將腿放到桌上。
少女和老闆娘泡好了茶送上去,冒險者們一口仰盡,似乎覺得不太過癮,抱怨道:「這算什麼飲料,要喝就喝啤酒啊!」
「酒館還沒開門也沒辦法。」
「哼,這地方還真貧困!等一下去村長那裡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賺頭。」
「喂!」冒險者之一向櫃檯叫道,「小姑娘來陪我們喝茶吧!」
少女聽到縮了縮身體,老闆娘陪笑道:「我家女兒不懂事,不會招待客人,我來陪大人們吧?」
「誰要你這老太婆!」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是勇者耶!來討伐十惡不赦魔王的勇者耶!」
「抱歉啊……勇者大人。」
這種作威作福的流氓實在很礙眼,享用甜點的心情都被破壞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魔王,魔王再殘暴不仁,也不會欺負手無寸鐵的民眾!我看向對面的魔王,希望他沉得住氣,這些勇者可不像他手下的闇騎士那麼耐揍。
「我們辛苦地討伐魔王,身上也不會太富有,所以這五杯茶就算招待吧?」勇者之二恬不知恥要求。
「要不是有我們這些路過的勇者,再過不久,這裡也要淪為黑暗之地了!」
「呃……如果您希望的話……」
「倒是這位小妞陪我們一晚,我們倒是可以撥出些盤纏給小妞買衣服,怎麼樣啊?」
……冷靜!我將手放在魔王擱在茶杯旁的手,在這裡鬧起來會給老闆娘母女帶來麻煩的。
「我不要!」少女驚恐地搖頭。
「嘖,真不識時務,妳也看看這村莊這麼小又這麼窮,這家店又這麼寒酸,哪裡能賺到什麼錢?」
「就是說,陪我們一晚我們一人給妳五銅幣,這樣比妳開店一整天收入要好吧?」
少女眼眶盈淚,拚命搖著頭。
「對不起,勇者大人,我們賺不起這些錢,請離開吧。」老闆娘站到女兒身前,堅定地說。
「妳們是要惹我們發火就是了?」勇者手一揮,將茶杯掃到地上摔個粉碎。
看來這些流氓欠教訓。我趕在羅蘭有動作前,站起身,拉下斗篷的帽子,氣勢十足地站到壯漢們和兩個女性之間。
「妳、妳是誰啊?女人?」勇者睜大了眼瞪著我。
我根本不想跟他們對話(也無法對話),所以只是抬高下顎,用眼神鄙視他們,然後伸出一隻手指……朝他們比了中指。
「居然罵我們!」
「這娘們看起來更漂亮,就讓她代替甜點小妞來陪我們好了。」
「……不過這是女的嗎?」
「管他的,男的有男的玩法……嗚哇!」
雖然我聚集屬性的能力有變得比較差,可是初級魔法還是難不倒我的!我甩了甩手,不屑地看著被我的火球丟中,在地上跌了個狗吃屎的傢伙。
「他會魔法……!」
「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嗎?」勇者們紛紛掏出武器,在我看來都是普通的劣質武器,根本不足為懼……但店裡空間不大,距離過小,他們一群人就這樣衝上來……被羅蘭擋住了去路。
「你又是誰?憑你也想要英雄救美?」
羅蘭舉起了手,沒有說話,就只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當然不是比中指,他直接放出絕招:將眼罩拿了下來……
一片呆若木雞的死寂,就算再孤陋寡聞,目前全大陸最強的魔王黑眼黑髮的特徵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更別說連眼白都是黑的,更是只有魔王會具備的特徵。
「是……魔王!」
「快叫人支援!」
「呀——」女性的尖叫聲、勇者的咆哮聲在小小的甜點鋪迴響著。
「救命啊!」接下來一片兵荒馬亂,我們一句話也沒說,那些「偽勇者」瞬間連滾帶爬地逃之夭夭。
我看向已經跌坐在地的母女二人,她們也真夠倒楣的,不過這裡不能久留。我蹲下來面朝她們,晃動兩根手指做了「趕快離開」的手勢。
她們驚惶失措,眼神帶著恐懼地看著我們,顯然沒有看懂我的意思。
「魔王,去死吧!」這時,身後的門突然一下子被轟破,不知道哪個勇者充滿勇氣的一聲怒喝,伴隨著幾十個人的怒吼。
原本尾隨在後顯得沒自信的人們一看只有我和羅蘭兩人,霎時鼓起勇氣一擁而上:「合力殲滅魔王!世界就和平了!」
我翻了翻白眼。魔王怎麼可能被你們幾個「偽勇者」加上烏合之眾打死,而且魔王死了沒人吸收黑暗屬性,世界會滅亡而不是和平。
這一任魔王上任以來,除了極少的時間偶爾虐待一下自己的闇騎士之外,似乎沒有真正擾過民,所以到此為止魔王都只是個傳說;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頂多就是魔力強大、製造出許多不死生物的危險人物。
幾乎沒有人親眼見過魔王,但只要發生什麼災難,就自然而然地把它推到魔王頭上就對了。
魔王等於災難之星這樣的觀念自古至今深植入人們心底,也不乏有打著魔王旗幟興風作浪的冒牌貨,於是魔王名聲更差。
『村裡的家畜一夜之間全死光了,這一定是魔王所為!』
『連日豪雨,農作物都泡爛了,都是魔王害的!』
『我家的小孩失蹤了,可惡的魔王啊啊!』
這一路走來,聽到不少這樣的耳語。恐懼又不滿的聲音來自大陸各地,卻沒有影響到影神殿裡、人人聞之色變的那個人。
但今日,傳聞中的那號人物真正現身在一個基辛格的無名小村落,這讓在場的勇者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或說是厄運。
愚蠢的人民被灌輸魔王帶來莫大的威脅,但又未正式體驗過魔王的強勁,他們也許覺得根本不需要十二聖騎士、戰神之子出動,只要多人合力,魔王就能被消滅吧。
然後一夜之間,他們就能一躍而成救世英雄,名利雙收。
這就是魔王秘密被各國王室隱瞞起來的問題。
面對幾十人的近身攻擊,羅蘭也不轉過身,依舊背對著門口,但渾身圍繞的黑暗屬性防護罩,那些武器根本砍不到他的一根汗毛。
太弱了。我搖了搖頭。魔王根本不需要面對你們,光憑他自然圍繞身旁的黑暗屬性就足以將你們燒死。
我好整以暇地環胸看著門口的騷動,似乎有越來越多人聚集過來了,畢竟這是討伐魔王的勇者團前往魔王殿的必經路線。
就在此時羅蘭眼神微乎其微地一變,他揚起披風,擋住了劈砍而來的劍刃。
我有些意外地看過去,一名長得算英俊的勇者站到所有人前面,大聲吼道:「魔王,今天你離不開此地!」
羅蘭放下斗篷,披風布面居然隱隱冒起一股輕微的白煙。
是光屬性,看來那位勇者身上可能帶著聖水之類的聖物,不過看起來實力也是無法跟魔王的一隻手指匹敵。要知道如今的羅蘭可不是只有劍術高超,他的魔法威力更強。
「幹得好!他受傷了!」偽勇者們氣勢大振。你哪隻眼看到魔王受傷啊?
「他後面的跟班也不要放過!」居然說我是跟班……
我靠著桌子,一點也不擔心有人傷得了羅蘭,我只需要注意羅蘭的動向就好。但就在魔王回過頭去投以身後勇者難得的關注一眼,我聽到身後傳來物體迅速移動的聲音,只來得及用精神魔法喊出一聲『住手』……
我恨我是個祭司,臨場反應,還是太慢了……
我衝上前,擋在了魔王前方。
「格里西亞?」轉回過頭的羅蘭被我一撞,露出愕然的神色。
他的視線穿過我,落在跪倒在地上抱成一團簌簌發抖的母子,她們已經嚇到不敢動彈。
「你……?」
有如被施了遲緩魔法的慢動作,魔王緩緩抬起手……
「格里西亞,你為什麼要阻止我?」魔王的臉色很難看,因為此時我拍了他的掌心。
『……我怕你下手會太重。』
「他們只是一群人渣。」
咦,當上魔王之後果然有進化,連罵人都有力多了!
「現在是在演哪齣啊?你如果要維護那個魔王,我們就把你也一起殺了!」剛才砍到魔王披風的勇者正在往劍上倒聖水,其他偽勇者也舉著武器虛張聲勢。
「說的對!我們這麼多人就不信打不過魔王!」
你們才幾十個人,哪裡有很多人?當初還不是魔王的夏洛特,實力只有魔王十分之一,隨手就將葉芽城剷平了啊……你們要出征前也打聽一下情報吧?
還有、我是保護你們,不是維護魔王啊!你們想必連魔王要出手的準備動作都沒看出來吧!他這一起手,不是只有這個房子毀掉啊!
我索性省略門外無知勇者的叫囂,持續安撫眼前壓迫極大的魔王:『……所以不值得髒你的手啊。』
「格里西亞,」魔王沉著一張臉,那往日帶著柔和笑容的嘴角緊抿下垂,連他媽……他沒有媽……他老師也無法把他跟以前的羅蘭畫上等號。魔王微勾起一邊嘴角,卻讓我渾身一顫。
「原來如此……你又要保護那些該死的人渣了。」
『咦?』
魔王的模樣就像要把我跟在場那些「人渣」就地處決,我全神貫注盯著魔王,慢慢往後退,內心盤算著……如果可以的話,弄個閃光彈嚇他一跳,然後召喚一群烏鴉來引開他的注意力,接著暫時撤退……
「你們是在說什麼?一起去死吧!」
後退的步伐停了下來,卻不是因為碰到了牆,而是魔王已經將我攬住。他面無表情俯視著我,呼吸聲幾乎停止。
『呃……』我已經刻意用深色長袍掩藏得很深了,那把插在我背部的匕首……
方才感覺到身後的異狀,背後抵到一把尖銳的東西,那尖銳迅即刺入我的背部——
那個羞怯的少女不是普通人,原來是刺客,力道還不小,差點沒讓我後背透前胸……
……笨蛋,要刺也該刺魔王!刺我幹嘛!
魔王臉色蒼白發青,匕首還插在我體內,應該不致察覺到水屬性,但相信他已感知到我紊亂的呼吸和心跳……
「格里西亞——」撕心裂肺的低吼,原本全黑的眸比起先前更加暗不見光。
完了……
耳邊一陣沙沙聲,連一聲尖叫也沒聽到;或許真正的地獄是不會有呻吟哀號那些多餘的聲音的……
「格里西亞,快使用治癒術……」魔王渾身沒沾到一絲塵埃,居高臨下看著坐倒在地上的我,向來沒有高低起伏的語音語尾帶著一絲顫抖。
好……我全身聚集聖光,藉以療癒傷口。魔王根本幫不上忙,黑暗屬性壓根無法治療……
沒傷到要害,但我只能使出中級治癒術,因此匕首暫時無法拔出,否則不知道失血過多會不會直接去見光明神……在這個地方死去,見到的應該不會是渾沌神吧……
聖光讓我混亂的神智稍微清醒了點,看著上方表情平靜得不尋常的魔王,我朝他伸出手——
『我們回去……回去吧?』我看著現場只剩下我們兩人、完全沒有甜點鋪原貌的廢墟,輕聲說。
在我被攬起,踏入空間魔法門之前,最後瞥了一眼已成一片焦土的村莊。
啊啊……短短三秒,一個能表示意見的活人都沒有了……那些搞不清楚狀況的叫囂、不自量力的勇者、恐懼過度而崩潰的少女刺客,以及所有插手抑或旁觀的村民。
通通都不在了。
云衍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1,568)
三十五、魔王出外放風
對於我自攬工作,魔王雖然起疑,卻沒有反對。他坐在王座,手輕撫著扶手頂端的圓珠,看著我和沉默之鷹談論召喚不死生物的計畫,一臉看我打算玩什麼把戲的表情。
我已經知道魔王殿有專門召喚不死生物的召喚室,而召喚不死生物的工作……我打算交給紅詩。雖然牠先被老師封印,又被我封印,好歹牠也是巫妖,製造不死生物應該很有經驗吧。
沉默之鷹退下後,魔王輕揮手,操縱風屬性將我攬到王座……王座很大,兩個人坐沒問題!我才不是坐在他大腿上!
「格里西亞,你看起來有點不高興。」魔王輕聲說。
我一動也不敢動地坐好,若無其事說:『看到沉默之鷹那張臉就不順眼不是男人之常情嗎?』
「會嗎?」魔王不置可否。
『嗯。』我淡淡地結束話題,『我想去洗澡了。』
魔王聽了也點頭說:「好,我們去洗澡吧。」
『我們?』我轉頭面無表情問。
「我們。反正浴池很大。」
『怎麼能讓尊貴的魔王陛下和我一起洗呢?』
「我很樂意。」
『……』
我又不是前凸後翹的女人,這平板的身材你有啥好樂意啊!
但如果以為魔王對你好一點,你就能拿翹那就太天真了。雖然歷屆的魔王性情不盡相同,但共同點絕對是——都很任性。
我全身僵硬地拿了盥洗用品進到浴室,脫掉衣服,拿沾了洗浴香精的海綿,隨便刷洗一下就下了浴池——影神殿的浴池是那種超大的豪華浴池,不僅寬敞到可以一整個聖騎士小隊一起下來洗澡,還有溫冷水自動排放裝置。我下了浴池後就盡量划到離魔王遠一點的地方。
我明明不是女的,跟同性洗澡還得這樣躲躲閃閃,真是令人無言。如果還是以前的羅蘭,在一起洗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朦朧的煙霧氤氳下,似乎也有讓人放鬆的效果,魔王似乎沒有因此感到不悅,他也下水開始沐浴。
我整個人泡在水裡,讓水淹到我的鼻子下方,瞇著眼看著漂浮在水面的金色髮絲。
羅蘭曾經為了太陽騎士的形象,也染成同樣的顏色,現在卻是烏溜溜的,不過髮質都一樣很好摸。
我還是不相信羅蘭寧可當魔王放棄太陽騎士,即使在太陽騎士的職位上遇到很多力不從心的事、或是犧牲了個人的自由,但羅蘭身為太陽騎士時的投入,絕不可能是偽裝得出來的。
可是他現在當了魔王,卻將我也留在這裡……
『喂,你說你是為了我才當魔王,那你將我留在影神殿,也是為了我嗎?』我低聲問。
對我突如其來的問題,魔王一愣,失笑道:「不是的,你又誤會了我的意思。」
「又」是什麼意思?說得好像我常常誤會你……『我哪有誤會?』
魔王那雙全黑的眼眸定定地望住我,那專注的神情簡直就是羅蘭慣常有的表情,讓我一股懷念油然而生。
「我說是為了你,其實是為了我自己。我可以一起回答這兩個問題,我是『為了留下你』才當魔王的。」
是因為要留下我才當魔王?這是什麼邏輯?你不是說要我把你帶回去,讓你當兼任魔王的太陽騎士嗎?
魔王抬起手臂,看著自己的掌心,說道:「當我第一次得到魔王的力量時,雖然不完整,但我想到這力量可以保護多少人。夏洛特為了得到我而想成為魔王,更在我心中佈下種子。」
我瞪大了眼。你學夏洛特那個瘋女人做什麼啊?那封情書果然有什麼洗腦的黑魔法吧?
「別這樣瞪我,格里西亞,原本我只是心裡想想自己開心就好,可是成了魔王之後,留下你,變成不做會遺憾的首要之務。」
『……』你早點告訴我我就不會答應讓你當魔王啦……雖然打不過你,但你一定下不了重手,我只要耍賴到底……
「我慶幸是我當上魔王,才能隨心所欲得到我想要的,如果是你當上魔王,我就會永遠失去你了。」
我聳聳肩,看著不停有熱水和冷水流出的出水孔。
沒發生過的事誰曉得呢?
誰都沒有再說話,一時間僅剩水聲在白霧氤氳的空間裡迴響。
♫ ♫ ♫
被關在影神殿的這大半個月以來,我真的沒有想到能有上街買甜點的一天……
原本以為魔王會直接用瞬間移動或是空間傳送快速到達街上,以至於我一走出影神殿的大門,看到闇騎士牽著的四腳動物,我整個人傻在那裡。
『……我們怎麼去?』我偏過頭看著一身黑色裝束的魔王問。
「因為黑暗之地擴張的關係,最近的城鎮要好幾十哩,我們先用傳送陣傳送到山下,再騎馬去比較省力。」魔王理直氣和地說。
我是說,你應該開個異次元通道直接通到城鎮吧,何必這麼辛苦還要騎馬?你忘了你現在不是騎士了嗎?再說騎馬也就算了……
『……騎這麼普通的馬?』魔王耶!雖然這匹馬是很高大帥氣,但是比較適合太陽騎士啊,魔王應該要騎更嚇人的坐騎吧!
魔王歪了歪頭問:「你想騎骷髏馬?我可以召喚。」
『……不用了。』有正常的馬誰想騎那種剩下骨頭架子的馬?我可不想坐到屁股痛!
「不必客氣,我現在什麼都召喚得出來。」魔王還在聲明,我已經拍了拍馬脖子,馬頭轉過來朝我噴氣。
我踩上馬蹬,正想帥氣地一躍而上,從腰間傳來一股力量,羅蘭在自己躍上馬時,也把我往馬上帶,一轉眼我就已經在馬背上。
在我身後的魔王手臂穿過我,拉住韁繩,連招呼也沒跟闇騎士打一聲,就策馬轉頭走進傳送陣。
傳送到了山下後,理應陌生的高大馬匹溫馴地邁開馬蹄,朝著城鎮方向撒腿疾走。
我不由得想起,當找尋永恆的寧靜以及到渾沌神殿轉移碎片之時,我也是這樣和羅蘭共乘一馬,他也是坐在後面,穩穩地環住我,讓不諳馬術的我不必擔心會落馬。
當時的他就已經對我抱持這股特殊的情感嗎?
我一直以為我很了解羅蘭,但不知道從何時起,我逐漸感受到我可笑的自以為是。
我不知該說什麼,馬疾行的速度比步行快,比奔馳慢,即使這樣到有甜點店鋪的城鎮還是需要一段時間。也許不用瞬間移動迅速到達目的地,是因為魔王想多些相處的時間吧?
在影神殿,魔王跟闇騎士一直保持距離,也沒有和人較勁的慾望(誰有辦法跟他較勁),就連對百依百順的闇騎士之首沉默之鷹也不是很客氣,對他的態度甚至還比不上昔日的太陽小隊副隊長亞戴爾受到的禮遇,如果說羅蘭也跟我一樣仇視帥哥,這我怎麼樣都沒辦法相信!
臨近影神殿的是一大片的黑暗之地,讓旅人放鬆休息的樹林籠罩在黑暗氣息下,白天也有如夜晚的陰森,溪流也變成滿是創痕的乾溝,棲息的生物全被黑暗生物所取代。這些黑暗生物雖然靠近魔王殿而擁有較高等級和力量,但魔王一經過,牠們還是恭敬地保持一段距離朝我們膜拜。
果然不愧是黑暗之王!
『真神氣!』
「嗯?」
『你能不能命令牠們集體自殺啊?』我問道。
「可以,但沒有意義。」魔王淡淡地回答,「因為黑暗屬性大多在我體內。」
即使讓它們自盡,也還是會隨即在濃厚的黑暗屬性下再生。要解決黑暗生物,問題還是在魔王身上,只要魔王洩盡黑暗屬性,這世界就能恢復光明一段時間,直到下一次黑暗屬性累積到一定程度為止。
這種世界存亡的責任,由一個人來承擔實在過重了。
還好魔王雖強,也沒有讀心術,讀不到我的盤算,我們平靜地到達了最近的一個小鎮。
街道上沒有什麼人,能見到的只有不死生物,這是曾遭黑暗之地覆蓋的邊緣街道,居民都搬空了,除了我和羅蘭,沒有其他的人類。這時,我突然看到一群人大搖大擺走進路邊的空屋裡,走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滿滿的,注意一看,房子裡的家具一搬而空。
『他們是……盜賊?』
「是勇者。」魔王淡淡地說。
『勇者?』
「說是盜賊的另一個稱呼也可以。」
我聽到這,瞬間就理解了,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自從魔王誕生後,黑暗之地停止擴張,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淨化,但不管怎麼說還是穩定下來。由於之前黑暗之地擴張造成的動盪,導致市場機能退化,許多人民失去工作、流離失所,甚至家人離散,這時就多了勇者這職業。
勇者這職業,向來是討伐魔王而生,但真正能擔上勇者之名的少之又少,絕大多數以此為幌子,劫掠逃難離去的人家,正好大陸各地到處都有無業遊民,就各自組團來基辛格觀光,順便看有沒有什麼可打劫。
而各國王室沒有勇氣出兵討伐魔王,只能派下任務,讓民間勇者陪魔王玩玩,消磨一下魔王的心力,一時間勇者風氣蔚為風潮,每走幾步就可以碰到勇者。
而看著一臉很想轟一發魔法到勇者堆中的魔王,照我推測,這種名為勇者實為宵小的行徑當然為羅蘭所不齒,於是魔王殘酷不仁的傳言就不脛而走。
太陽騎士職位上的羅蘭雖然嫉惡如仇,但一直是理智理性的……我盯著魔王,想到沉默之鷹說過:羅蘭算是脾氣很好的魔王了,不過似乎情緒還是有失控的時候,例如之前曾有不如魔王心意的闇騎士被打斷腳或是直接被殺的……
我暗暗地嘆氣,希望神殿那邊可以盡快準備好……如果讓羅蘭洩盡黑暗屬性受到那種偽勇者的討伐……那世界不如毀滅算了。
『……我們還是趕快去買甜點吧!』我搖了搖頭,雖然也是很想去教訓跟闖空門盜賊沒兩樣的勇者,但為了避免黑暗屬性刺激到魔王,我還是頻頻催促——我才不是急著想吃甜點!……至少那不是主要原因!
魔王有點遺憾地握了握拳,沒有再說什麼,將馬匹掉頭加快速度離去。
出了死鎮之後,由於魔王加了風屬性在馬身上,走了一個小時就到某個還有人跡的小村莊。
我們先在小村莊的入口處下了馬,將馬拴在路旁的樹,魔王依照我先前的要求戴上遮掩眸色的眼罩,我們才慢慢地走入街上。
村莊的人不多,而且多是跑不動的老弱婦孺,身強體壯的壯年應該不是逃難就是當勇者去了吧。
我們進了一家有內用空間的甜點鋪,店裡生意蕭條,沒什麼客人,甜點櫃的甜點也乏善可陳,看起來也不怎麼可口,當然比不上葉芽城常光顧的甜點鋪,但我還是看著透明櫥窗流口水。
「真難得有客人上門啊,你們想吃什麼慢慢看吧,裡面很空曠,想在裡面吃多久都沒問題。」老闆娘帶著無力卻和藹的笑容招呼我們,旁邊有一個少女似乎是老闆娘的女兒,半躲在母親身後有點怯怯地微笑。
如果是葉芽城的甜點鋪,別說找到空位了,要買個甜點都大排長龍呢……不知道現在葉芽城怎麼了,是否恢復夏洛特大鬧之前的繁榮熱鬧?
我指了菜單點了好幾樣看起來比較甜的甜點和熱奶茶,就和羅蘭到窗邊的空位等待,不久,老闆娘端著托盤送上甜點,擺上桌的甜點卻比我點的還要多。
面對我疑問的目光,老闆娘笑說:「你們是外地人吧?其實我也打算做完今天的生意就關店了,你們也看到了,賺不了什麼錢啊,多的就當做招待好了,吃不完那麼多也可以打包哦。」
「店鋪關了打算做什麼?」羅蘭問。
「我和女兒打算去酒館幫傭,這小村子裡就酒館經營得下去了,因為……」
老闆娘話還沒說完,就被五個大搖大擺走進來的冒險者打斷:「喂!我們渴了,有沒有什麼酒精飲料可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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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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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二;無雷輕鬆向,可放心閱讀
初入里維班的十五歲少年一人對峙四位前輩,雙方充斥的劍拔弩張氣息,讓閱歷不夠的少年滑下冷汗。
「艾連,現在正是讓我們彼此建立信賴的時機。」下巴留著小撮山羊鬍的金髮男人嚴肅說道。
「咦?你是說——建立信賴?」
「小鬼,不要讓我們重覆一遍!」長了一副老臉的青年鄙視地說,「艾魯多說的沒錯。要不要做,現在給個答案!」
「歐魯,你太兇了!」唯一一位體型嬌小、帶著溫柔親切氣質的女性前輩,訓斥了一下同伴,眼神卻直勾勾黏住艾連,「艾連,不願意的話,我們也不勉強的。」
「……」最後一位表情認真的前輩則是沉默地看著艾連。
艾連吞了口口水,確認地問:「前輩們是說……這是對我的考驗?如果能辦到,就、就認可我?」
四個人眼神寫著同意。
「呃……所以是要調查什麼事呢?」艾連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拿出小筆記本作筆記。
「兵長的生日。」
「他愛吃的東西。」
「上廁所的頻率。」
「……欸?」歐魯前輩……這是什麼變態的問題?
「歐魯,你這是什麼問題啊?」艾連還沒開口,女性前輩就臉微紅,豎起眉瞪著提出怪問題的同僚。
「佩托拉妳不懂,」老臉青年認真地皺起眉,使得他臉上顯出更多皺紋,嚴肅地說,「要成為里維班忠實的組員,這些基本資料一定要搞清楚。」
「你就承認你是變態吧!」
在陷入鬥嘴的男女吵雜聲中,艾連戰戰兢兢看向唯一沒有開口的男人:「君達……前輩,你呢?」
君達搖了搖頭:「我不必……」
「他的問題就給我好了:兵長愛用的沐浴用品。」歐魯在鬥嘴的間隙丟來一句。
「……應該也和士兵用一樣的肥皂吧……」艾連遲疑地開口。
「兵長怎麼可能跟一般士兵一樣!」佩托拉和歐魯異口同聲。
「好、好吧……我試試……」艾連撫著額頭答應,雖是大冷天,額頭卻冒著汗。
煩惱的艾連總算還是找了童年好友、素以頭腦機敏聞名的阿爾敏出謀策畫。阿爾敏在聽了事情始末後,勉強指引了艾連幾條明路。
「兵長,團裡要調查個人的基本資料,可以請問您幾個問題嗎?」敲門的艾連得到進入的允許,進入里維兵長辦公室後,精神抖擻地朗聲道。
「資料?什麼樣的資料?」里維埋首文件,頭也不抬地問。
「生日、還有喜歡的……呃……」艾連講了一個問題後便語塞。剩下的他哪敢問出口,膽子再大也沒那麼不知死活。
「就生日?」
「就生日!」好吧,問到一個算一個。佩托拉說兵長的生日似乎是在冬天,所以近期一定要打聽出來,他們才好準備。艾連點頭,拿起筆記等著抄下答案。
「艾爾文那邊有。」里維說。
「……」
「怎麼?他那裡有全部團員的生日,省得你一個一個問,沒效率。」里維抬頭看了看他。
「啊、是!」艾連手足無措,只得答是。
要去問團長啊……總覺得這麼做是作弊,這樣是無法得到信賴關係的!
第一作戰方案失敗。
「兵長,午安!我來打掃了!請讓我幫您打掃您的臥室!」艾連拿著整套掃除用具敲開兵長辦公室,爽朗笑著打招呼。
這方法實在太好了!藉著打掃兵長寢室的獨立浴間,調查兵長用什麼樣的沐浴用品。
唔……我還是覺得兵長用的是一般士兵配給的肥皂啊。
「喂。」
「是……是的兵長,請儘管差遣我!」艾連被喚回神,趕緊立正站好。
「發什麼呆呢?」里維用疑惑的眼神看他,說,「我房間不用,我每天都有打掃,而且你掃不乾淨。」
「呃……我一定會打掃得一塵不染!」
「就說不用了。」里維皺了皺眉,「既然你這麼閒,就去把用餐室打掃乾淨吧。」
「咦!」他並不想打掃用餐室,又不能得到任何情報!
「等會我過去檢查,希望你能如你所說打掃得『一塵不染』。」
「……」
第二作戰方案失敗。
「兵長,我打掃好了……」將用餐室徹底打掃過一遍的艾連打起精神進行下一計畫,又來敲兵長辦公室的門。
「哦。」里維應了一聲,也沒有馬上起身去檢查,低著的臉雖然還是面無表情,渾身卻似籠罩著低氣壓。
長官當他不存在不再出聲,艾連也態度自然地在原地稍息,看著長官一份份地翻閱文件,手中的筆桿飛舞著……
「你還有什麼事?」冷冷的問句。
艾連帶著微笑說:「兵長請別在意我,我在這裡等候兵長吩咐。」
「我目前沒有什麼事要吩咐你。」
「我可以為兵長護衛的。」
里維終於抬頭看向這個可以變巨人的新兵,語氣加重:「當護衛,你是說當我的護衛嗎?你忘了我的稱號?」
「是的,我記得,人類最強嘛,果然不需要我的護衛啊……」艾連一副諒解的語氣,「啊、但沒關係的,請讓我待在這裡就好。」
「我這裡可不是接客所!」
艾連被冒著青筋的長官踢了出來。原本想留在兵長辦公室,觀察他有沒有拿出什麼愛吃點心的打算也泡湯了。
第三作戰方案失敗。
「兵長,工作辛苦了,我來幫你泡茶吧。」這次艾連拿著熱水壺出現在門口。
「……」里維不語地注視著他。
面對目標不因困難退縮,堅持到底的意志力是艾連‧葉卡的最大優點。既然長官沒有拒絕,艾連陪著笑臉,上前在桌上的茶壺中注入熱水。
嗯……是紅茶的味道,似乎滿常看到兵長端著茶杯在喝茶,不過這佩托拉前輩一定本來就知道了,開會時所喝的茶一直都是她在泡的……
「啊……」因太過專心思考,等到艾連發現時,水已經溢出茶壺,濺到桌上,附近的文件濕了一小角……
「艾連——」
「啊、對、對不起!」艾連手忙腳亂地拿抹布來擦,但越慌越亂,這下子把一整個茶壺都翻倒了。
「……」
第四作戰方案……失敗……
額頭腫了一個包的艾連不屈不撓,揣著筆記本,維持一定距離,躡手躡腳跟著前方的背影。
記錄上廁所頻率!
只要趁兵長離開辦公室,在後跟蹤看他是不是上廁所,然後記錄下來就沒問題了!
前面的人轉過轉角後,艾連腳步輕快地追上,轉過轉角……
「兵……」艾連一個急煞。
人是追上了,但他追的人正面對面站在他面前,臉上顯而易見的陰鬱。
「哈……哈……哈……」在奔跑中勉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艾連現在深深體會加入訓練軍團第一天的莎夏的感受。
太陽早已下山,溫度驟降,還沒獲得停止允許的他,只能不停歇地繼續跑下去。
「好嚴厲喲。」
透過透明窗注視戶外的里維手背在身後,對這調侃理也不理。
見里維不理睬自己,來人感嘆道:「真是難以接近的兵長。」
不客氣地回答:「那你就少來接近。」
「欸欸,有夠冷漠。」來人頂了頂眼鏡,站到他身後和他一起看著窗外在昏暗夜色下奔跑的少年,有感而發道,「你很受士兵們崇拜呢,有這種被騷擾的困擾也是挺甜蜜的負擔。」
里維淡淡瞥了說話人一眼:「過於盲目的追隨無必要。」
「哈哈……盲目的追隨嗎?」閃過光亮的鏡片後映現出一對黠慧的眼,「你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長官,偶爾也和部下親近一下吧?畢竟也不知道何時會緣盡。」
晃了晃紮著馬尾的一頭亂黑髮,來人口氣雖然聽似輕佻,卻又帶著暖和的笑意:「到了訣別的那一刻才緊握住他們的手……不覺得已經遲了?」
「囉嗦。」里維面無表情地回以這句。
「呼……呼……呼……」艾連不知自己確切跑了多久,晚餐前米卡莎和阿爾敏還有來看他,但都被他趕走,一人做事一人當。如今看到嚴峻長官的停止手勢,艾連叫囂般抽痛的腿部肌肉終於整個鬆懈下來。
待心跳稍微減速,艾連立即面朝上整個人呈大字形倒向大地的懷抱。
「嘶……」雖然長跑讓身體感受不到冬夜的寒冷,但在寒風中奔跑,一對耳朵早已刺痛不已。艾連咬著牙摀著雙耳。
「拿去。」罰他跑那麼久的始作俑者將一團東西丟了過來,艾連下意識伸手接住,一接手他就發現那是條帶著溫度的毛巾。
他將溫毛巾拿來擦了擦臉,輕輕蓋住疼痛的耳朵。
「謝謝兵長。」艾連輕聲道了謝。在耳朵減緩刺痛時,將殘留了點餘溫的毛巾敷在眼上。蓋住眼之前,艾連湊巧瞄到點綴在夜空的星光,即使蒙起眼也感覺到它們似乎在關懷地注視自己。
「今天。」男人低沉的嗓音響起。
「啊?」
「你不是想知道?」
「啊啊……今天生日嗎?」艾連拿起毛巾,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男人,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整個人跳起來,幾乎有些慌亂,「兵、兵長生日快樂!」
太突然了啊……完全沒有準備!
「哼。」里維脣角微勾,似乎哼笑了一聲。「叫其他人把心思花在怎麼加強實力和生存機率吧,想辦法延後死期比出生日期更重要。」
果然……兵長對自己的組員瞭解通透。艾連有些汗顏地目視長官漸行漸遠的身影。
「艾連。」里維離開後,艾連聽到前輩們壓低的聲音從樹後傳來。
「還好嗎?」
「讓你被處罰了,真抱歉。」
「我們有幫你留晚餐下來,快感謝我們吧。」
「呃……前輩們……」
「所以你只得到兵長生日的答案?」
「嗯……其他的問題……」都沒得到答案。
「這樣啊……沒關係啦!」說是沒關係,不過前輩們的表情看起來都很凝重……
「艾連你先去吃晚餐吧。」
「以新兵來說,你做得還差強人意啦。」
「那我們先走了喔。」
「要準備什麼禮物啊……」艾連聽到前輩們離去時還在喃喃自語著。
雖然對調查軍團的士兵而言,死期也許比生日更為重要,但其實他們也只是想表示一下心意。
畢竟你是他們寄予深深信賴和敬愛的人啊。
生日快樂,兵長。
你的誕生,是給人類的最大祝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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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魔王的烙印(慎)
魔王瞇著眼,感受散去的火屬性,一臉深沉,沉聲問:「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我的心重重一跳,想辦法把他弄回聖殿算是對不起他的事嗎?……對魔王來說也許是吧?我擺出乖巧的笑臉說:『你可是魔王耶,我在你眼皮底下怎麼可能變什麼把戲?』
魔王淡淡一笑,說:「你可也是光明神殿未來的教皇,別說得你有多需要對我卑躬屈膝。」邊說著邊朝床這個方向走來。
我暗叫一聲不好。根據之前那一次的經驗,同時在床上,可能會釀成一發不可收拾的災難。我趕緊一邊遠離床鋪,一邊轉移話題:『欸,魔王,我覺得這影神殿好像有點蕭條……』
魔王兩三步便走近我,隨口問:「是嗎?」
我忙不迭點頭:『是啊,這樣是不是太過死氣沉沉?你魔王的派頭也顯得有點不足!光明神殿雖然經費拮据,但至少聖騎士、祭司一整排站出來,看起來就陣容浩大、搬得上檯面……』
話還沒完,我才退沒幾步就被一身黑壓壓的男人抓回來。他臉色一沉,說:「我現在不想談神殿。」語畢,便將我一把壓在床上。
我愣了愣。神殿跟你也沒什麼仇,何況你還曾是聖殿之首,何必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呢?我雖然摳門,但薪水絕對會比老師發的多啊。
正想要開導開導他,他的賤手已經不打一聲招呼,直接伸到我衣服去啦!
『咦?等等等……』
可那邊根本不等,像個沒耐心的嫖客,猴急地對我上下其手,(幹,我是男妓嗎?)也不想想對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祭司根本不需使那麼大的力啊……!但我敏感地發現魔王好像心情不好,所以也不太敢認真地抵抗……
……
可是雖然我很安分地任他動手動腳,這次還是痛死了!……反正都是痛,早知道就認真抵抗了啦!
完事後,我筋疲力盡地趴在床上,連一根手指也舉不起來,更別說使用治癒術……不是說在上方的人比較累,怎麼出力的人沒怎樣,反而是我被搾乾呢?
那男人還很精神奕奕地來回撫摸我的背脊,我正感到一陣陣竄上後腦的酥麻,忍不住想沉到甜甜的夢裡時,一股劇痛從背上傳來,先刺進心臟,然後瀰漫到全身!
嗚……無聲的呻吟,我喘著氣回過頭,那男人神色專注盯著我的背,指上聚集黑霧般的黑暗屬性——靠!那是腐蝕性可媲美強酸的高濃度黑暗力量啊!當你在洗馬桶啊!
『……你……做……什麼?』在痛到無法使用精神傳訊之前,我咬著牙問。魔王淡淡一笑,長指在我背上輕輕一點,那劇痛像是皮膚被硬生生剝了下來。我渾身失去了力量,冷汗像瀑布一樣迅速將身下的床褥染濕。
「我在烙印,」魔王輕輕說,「這是魔界之火,只要在你身上烙印我的標誌,不管你在哪裡,只要你以任何形式存在世上,我都能立刻找到你。」
羅蘭、不,魔王你這個瘋子!
『我根本……』沒想要逃離你啊!我只想把你帶回去……
我眼前開始模糊,意識開始旋轉,但還是清醒著清楚感受到這瘋子用人界不存在的火焰在我身上一筆一劃烙下屬於他的奇異圖騰。
等到魔王終於滿意他的藝術創作而心滿意足地「停筆」,我也差不多了。背部的肌膚傳來持續的灼燒感,除此之外的其餘感覺似乎都被剝奪。但魔王還不放過我,他架起我的腰,從後再次進入我的體內。
「格里西亞,你是我的!我不許你離開,不許你回到神殿!」
幹……幹得好啊!我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不必再這樣壓搾我吧……
根本不必這麼勤奮在我身上播種,去找個女人還能傳宗接代呢!你真的是變成魔王後頭腦都秀逗了!
他輕輕撫過我背上仍在灼燒的皮膚,用唇舌去親吻。「格里西亞……格里西亞……」魔王一邊律動著,一邊催眠似的低喃,我只能將臉埋到枕頭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暈了過去。
♫ ♫ ♫
最近可能是體力流失太嚴重,一抓到空檔我就跟床鋪相親相愛去了,有時躺在床上想一些事情,也總是想著想著又昏昏睡去,看來有越來越往某種好吃又懶做的動物發展的傾向。我都懷疑不堪魔力負荷的魔王到底是我還是羅蘭了。
自從那天魔王用洗馬桶的強酸搓過我後背,他開始回房睡覺,而且「激烈運動」後我還能很安穩地跟他一起睡,睡得跟他一樣久。
什麼可以找到我的烙印啊,那應該是保護我不受狂飆的魔力傷害的魔法陣吧,只是「刺青」的方式有些粗暴……
這一天,沉默之鷹送上飯菜,我習慣性地吃了幾口就叫他拿下,正想開始思考一些事,魔王走進來,他制止了沉默之鷹撤下飯菜的動作,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我聽說你最近不太吃飯,你在跟我抗議什麼嗎?」魔王英俊的臉陰沉沉的,臉色黑得像鍋巴。
『我沒在抗議什麼啊,』我一頭霧水,『我只是沒食慾。』幫你的神殿省一些伙食費不好啊?
「對一個成年男人來說,你吃得太少了。」魔王抬起我的下巴,皺著眉看著我說。真怪,自從來到這裡我還從沒看到有什麼難事能讓這男人皺一下眉,我不吃飯這件事讓他很困擾嗎?
我嘆了一口氣,說:『我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沒消耗什麼熱量,當然不太需要食物補充。』
魔王看似對我的回答不太滿意,不高興說:「剛來的時候你不是對這裡的餐點讚譽有加?餐點變難吃了嗎?」
還是很好吃,比光明殿的伙食不知好多少!不過公主關在城堡裡,關久也會出毛病的啊……幹!我才不是公主呢!
我陷入沉默。經過上次那一次苦肉痛,我再白目也不敢說我想家。
光明神殿的伙食再粗糙,畢竟是個能安心用餐的歸處。
「沉默之鷹!」魔王沉喝一聲,沉默之鷹趕忙誠惶誠恐地跪下,魔王氣勢洶洶問:「這飯菜是誰煮的?立刻換一個掌廚。」
『呃,羅蘭,』我輕輕拉他的袖子,囁嚅說,『其實我覺得很好吃。』
「那你為什麼吃這麼少?」
『我只是吃得比較慢……』
「好,那你把這些都吃完。」
這些?我愕然看著桌上的食物。你是把我當成某種動物在養嗎?
「格里西亞,你把這些吃完,明天就帶你上街買甜點。」居然連利誘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魔王殿什麼甜點都有,何必出去買?不過可以出去逛逛總比呆在魔王殿好多了。
『你這魔王太不稱職了吧!』我忍不住吐槽。
雖然沒有規定魔王應該做什麼,也不必像太陽騎士出去招募信徒,但再怎麼樣,也不該窩在影神殿當個殿男吧!你以前沒那麼頹廢的!
「嗯?稱職的魔王該做什麼?」居然還虛心求教,你那張呆臉我可不想承認你就是魔王啊!
『至少應該製造大量不死生物,弄來一匹惡龍坐騎,率領死亡騎士大軍上街作亂,殺他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再去搶幾個公主回來侍寢,把各國王室氣得率領軍隊來討伐你啊!』我忍無可忍地說。
「……格里西亞,你是未來光明神殿的教皇吧?」魔王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我,「而且我已經有你了,還搶公主做什麼?你到底要不要吃完?」
『……』
好吧,我只是發洩一肚子的鳥氣……
『……好。』為了呼吸到外面的空氣,我忍!
魔王滿意地點頭,看我面無表情拿起調羹舀起魚肉粥放到嘴裡,魚肉粥被特地加滿了香菜,在光明神殿時覺得很香,如今卻吃再多都沒味道,我簡直像是嚼蠟似的一口口嚥下去。
吃飯真是浪費時間的舉動。
魔王吃了幾口就放下餐具,坐在主位觀察著我,久久才說:「你那天燒掉的是什麼?」
我眼皮一跳,指指鼓鼓的雙頰,表示目前無法對話。
魔王笑了出來:「以前你還能說話的時候,嘴裡塞滿東西,還是有本事字正腔圓,何況你現在根本不需要開口。你是不想說吧?」
……可惡,居然沒上當。
『只是閒來無事抄抄魔法咒語,你知道我很閒。』
魔王看起來不太相信,他凝視著我,低聲說:「格里西亞,你已經不再什麼事都告訴我了嗎?」
魔王……好吧,羅蘭的語氣帶著哀傷,我聽了都有點不忍。
話說回來,我也從來沒有什麼事都告訴你啊……往往都是你被我賣了都不曉得,還興高采烈地幫我數鈔票……
要說聖殿裡最不好騙的應該是審判吧……還好我不用跟他搭檔,不然肯定什麼鬼主意都被他看穿了!
羅蘭還是注視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全黑的眼帶著關懷。
我嘆了口氣道:『我後悔了。』
「嗯?」
『我後悔讓你當魔王,我應該要寧可用生命與你對峙,而不是輕易退讓。』我嚥下食物,抬起頭直視著那雙毫無光亮的黑眸,輕輕說,『如果我堅持,當時還不是魔王的你,不可能爭得過我。』
「……你哪來的自信?」
『我是對羅蘭‧太陽有信心,他不會對好友下手!』
「羅蘭‧太陽已不存在。」羅蘭沉默了好一陣子,站起身道,「光明神殿打算要出兵討伐影神殿,即使十聖騎站在面前,我也絕不會寬容!」
我咂了咂嘴:『……你真該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表情。』
羅蘭閉了閉眼,深呼吸了幾次,說:「格里西亞,你覺得來討伐的聖騎士該怎麼處理呢?」
羅蘭空靈的聲音迴盪在用餐的大廳中。
「還是殺了他們好了,雖然威脅不大,但也很煩。」煩躁明顯呈現在魔王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黑暗屬性有聚集的傾向。
我靜默幾秒,用平靜的語氣建議:『殺了多可惜,影神殿中有地牢,可以把他們關在地牢。』
「嗯?為何要關起來?」
『死人就不有趣了,關在牢裡,壓力大的時候,還可以去嘲笑他們消除壓力。』又補了一句,『命令他們互相殘殺也挺有趣的。』
困惑讓黑暗屬性淡了一些,魔王道:「……格里西亞,你似乎對聖騎士懷有敵意……」
『這是怨念啦!有女人緣的傢伙必須死……關在牢裡折磨!』
「……嗯。」
『我吃完了。』在魔王起疑心之前,我趕緊塞完最後一口。
沉默之鷹指揮著闇騎士進來收碗盤——目前還沒有戰亂,闇騎士都只有這種工作可做,簡直大材小用。
我欣賞著身著黑色輕甲的闇騎士忙碌的身影,心滿意足地享用我的飯後甜點,魔王殿最令我滿意的就是各國甜點都端得上來。
正好我有問題要問沉默之鷹。我有點懶洋洋地用甜點叉指著沉默之鷹,當著魔王的面問道:『上次你說九成九的勇者都在接近影神殿百呎內就知難而退,那剩下的零點一成勇者攻過來了吧?』
沉默之鷹愣了一下,答道:『剩下的零點一成即使打到影神殿門口,也難過闇騎士這一關。』
我皺了皺眉說:『闇騎士親自出馬?底下的黑暗生物呢?魔王沒製造嗎?』
沉默之鷹有點不安地看向魔王,總算露出一點遲疑:『沒有黑暗生物也沒關係的……』
我打斷他的話:『闇騎士再忠誠再勇猛,畢竟還是人類,既然是人類就會有氣竭力盡的一刻,現在各國應該都獎賞勇者來討伐魔王吧?當對方使出人海戰術,一整個殿的闇騎士可以支撐多久?』
這時,之前和魔王的對話閃過我的腦海,我突然感到不對勁,皺起眉問道:『那各國王室呢?光明神殿都整兵要打過來了,三大王國都沒有動作?』
沉默之鷹默不作聲,我緊盯著他,魔王眼神也投到他身上,才抵不住壓力說:『這屬下不清楚。』
我直覺就不相信:『少來!那你之前那幾秒在沉默什麼的?』
『我只是不敢揣測各國王室的心意。』沉默之鷹低著頭道。
我嘀咕道:『哼,有什麼好不敢揣測的?我看把各國公主王子都抓過來,看各國王室出不出兵就知道了。』
『您又不是魔王!』沉默之鷹忍無可忍道。
哈哈,看來他真的該慶幸當上魔王的不是我。
我看向魔王,他一臉不感興趣的樣子,見我看他,隨口問道:「要抓人質?」
我打了個響指:『就抓吧,當魔王就是要抓公主嘛,而且誰知道各國王室打什麼主意,如果想要等魔王散盡黑暗屬性之後再坐享其成,哪能讓他們那麼輕鬆?』抓人質除了可降低將來的威脅,人質用不上時還可索取贖金……簡直一舉兩得!
魔王點了點頭,轉向沉默之鷹下令道:「去抓。」
沉默之鷹欲哭無淚地低下頭稱是。
我叫住將要轉身下去做準備的沉默之鷹:『既然闇騎士有工作了,那影神殿也不能沒人看守。』
「格里西亞,你想做什麼?」羅蘭全黑的眼帶著疑問看向我。
『當然是製造不死生物軍團啊。』我理直氣壯地說。
『老是在人家殿裡吃白食也不好,』我拉了拉我身上的暗色祭司袍,『就讓我來負責鞏固魔王殿的戰力以及屏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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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是週更耶?!
順利的話五話內就能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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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魔王的日常事務
這一話的敘述多了一點,有點枯燥。(一開始就自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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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第一道門,稍微有些重量的門發出「吱呀」聲響,接著一股過去很熟悉但更濃郁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裡是另一個不小的空間。我謹慎地踏入,腳下踩的是一條繞了室內一圈的環狀走廊。我站在走廊上,呆呆地昂頭看著佇立在我面前的……一排又一排接到天花板的檜木書架。
天花板是由一格格的琉璃窗拼接而成,光線從上方穿過琉璃灑下,整個空間採光良好,書架的陰影處也有反光及夜光寶石補充亮度。
一開門迎面撲來的氣味,和光明殿圖書室相仿,就是這放滿一整間的書本。
走廊還有連接通到樓下的階梯,書架前並未擺有梯子,而是將空間設計成可以站在台階上取用高處書架的書。
我驚嘆地四處瀏覽著這個可比皇家圖書館的豪華書庫。這個書庫的藏書數量之繁多、種類之豐富,不僅當代的書籍,更有許多使用古老文字的佚失珍本,看來是渾沌神殿怕歷代魔王太無聊而蒐集的吧,就不知魔王會花多少時間在這裡。
愛看書的魔王……不會變壞……?
我回到門口,輕輕將門關上,看向另外兩道門。一道門口雕著菱形,另一道則是刻有旋渦狀標誌。
我打開了菱形裝飾的門。
門後同樣別有洞天,其中的格局和書庫完全不同,四邊的牆壁是大理石製造,四個角落堆放看起來價值不斐的寶石箱,牆邊的架子材質也是特殊的堅硬礦岩所打造,上面擺放盛裝稀有寶石粉末的玻璃罐。
整個影神殿已經極盡奢華,所以看到這個寶庫我並沒有多驚訝,毋寧說這是個擺放施法材料的倉庫吧,想要寶石的話儘管跟沉默之鷹要就對了。
將門帶上後,我毫不遲疑地打開最後一道房門。
最後這房間什麼都沒有,沒有窗戶和燈火,只有四堵牆壁,使得室內格外陰暗。房間中央僅有一個不知傳送到哪裡的傳送陣,在我走近時隱隱發散微光。
我走回魔王的寢室,撐著下巴沉思。依照影神殿的結構看來,這個房間不可能和其他三處相連,看來這三道門是有施過魔法的傳送門。
顧名思義就是方便魔王轉移而設置的門——我是不曉得是不是每個魔王都可以打開可以到達任何地方的異次元通道啦,但要在魔王殿中瞬間移動對一個魔王來說應該都不是問題,所以魔王應該不太用得到這三道門。
不過對我這個普通人來說就方便多了。
我回到第一道連接書庫的門。這次我索性沿著階梯往下走,來到了記載渾沌神殿和魔王歷史與相關知識的那一區,快速地抽出書籍翻閱。
知己知彼,先搞清楚魔王的底細,說不定能找出帶回羅蘭的方法!
若要比較看書的速度,我可是有相當自信的!
誰叫光明殿祭司生活苦悶,也只有詩歌讚頌、查神典比賽之類的活動啊!
♫ ♫ ♫
我輪流搥搥雙肩,翻出之前的光明祭司袍——魔王將我留下時,沉默之鷹送來各式各樣的長袍,但共同點是穿起來都很舒適,於是那時我就將我的祭司袍好好收著,而現在又有這什麼高級司祭服,我就更沒有把以前的祭司袍拿出來的必要。
我從光明祭司袍裡縫的暗袋摸出了一樣東西。
如果你的記憶跟我一樣好,那你應該記得老師那枚偽裝成徽章的魔法通訊器,也就是和魔獄騎士聯繫的道具。雖然它功能簡單,像玩具一樣只能打打簡單的暗號,但是今非昔比了!
原本魔獄騎士還只能打「求見」、「順利」、「緊急」三個密語,魔獄騎士事件結束後,我就有個想法,老師回來後便提出建議,研究出較完整的暗號系統。於是在批改文件之餘,我們師生倆就研究出以這通訊器傳送暗號的方式,雖然在傳達完整訊息上還是有所局限,但好處是距離可以拉長,只要接收得到魔法波動的地方就接收得到,而且徽章本身就是以魔法寶石製成,使用少量魔法即可驅動,不需太多能源。
畢竟我目前無法使用精神魔法與光明神殿聯繫,所以這東西就成為和神殿聯繫的重要媒介。
雖然基辛格與葉芽城的距離遠了些,但魔法波動在這個魔王身處的魔王殿,可說是源源不絕,而魔法寶石……我也已經從菱形房間「借」了功能相容的寶石來替換了。
而且使用通訊器的最大好處,就是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但微量魔法波動還是不知道能不能瞞過魔王的耳目,於是我找沉默之鷹來探探口風。
『沉默之鷹在嗎?』
沉默之鷹好像沒什麼事,在我用精神魔法呼叫之後,沒多久就過來了。這個房間目前只有魔王和他能夠進入,自從我住進來之後,沉默之鷹每次過來都會敲門,得到允許才進入。
『你很閒嘛,一叫你就來。』羅蘭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我是看到沉默之鷹那張帥臉就沒好氣。
沉默之鷹大概很習慣男性對他不友善,也不生氣:『魔王陛下命令我,只要您呼喚,就優先滿足您的需求。』
哦?原來是魔王命令的……上次說要沉默之鷹給我最好的,這次說要隨傳隨到,他還很寵我嘛……不過這幾天怎麼都沒看到人呢?
『魔王呢?』
『他在午睡。』
我挑了挑眉,這答案令我很意外,要不是沉默之鷹沒有騙我的必要,我懷疑他是要破壞魔王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現在還沒中午睡什麼午覺啊!
羅蘭在當太陽騎士時,天還沒亮就起床,月上中天才會休息啊!
『你說的是「他去騷擾民眾」吧?』我確認道。
『不,陛下不是在看書,就是在休息,從來不曾騷擾民眾。』沉默之鷹有點生氣地說,彷彿我污衊了他的主上。
我還是不信:『羅蘭「從沒有」午睡的習慣。』
『我說的是真的。』看我不怎麼相信,沉默之鷹強調了一遍。
『這不就是他的房間?』我轉頭看了看可比得上一半聖騎士長寢室大小總和的房間。如果這還不是魔王的寢室,我都懷疑魔王的寢室能豪華到什麼程度了。
沉默之鷹也面露苦惱:『是的,沒錯,可是您住進來了……』
我滿腹困惑。是魔王要我住進來的,怎麼他反而去睡別的房間?
沉默之鷹思索了一下,似乎決定告訴我,解釋道:『陛下睡著時無法控制自己的魔力,會不自覺地使用魔法,對周遭的環境造成破壞。這個房間有抑制魔王力量爆發的魔法陣,但只限於物理環境,魔王就寢時,是沒人敢待在他的寢室的。』
這我倒不清楚,所以羅蘭上了我之後下半夜是跑到別的地方睡的?這個……要說呆還真的沒聰明到哪去。
『不僅如此,魔王情緒波動極大,王的王座、大廳的裝飾、雕刻都使用可以讓人心情寧靜的寶石和礦物,多少能起到效果。』
我點了點頭。沉默之鷹解釋得真詳盡,莫非他也察覺到魔王對我的執著,要討我歡心了?
我雙手環胸,學孤月騎士抬高下顎,高傲地說:『你說這些有什麼目的?』
『……只是希望您勸勸陛下,讓他回來這邊睡,我們可以為您準備另一個房間……否則再這樣下去,大廳早晚都要在陛下的睡夢中毀了!』
……我才不要勸他回來咧!你知不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啊?
我可是還沒原諒他啊!……雖然說不原諒也不能怎樣……
由於沉默之鷹的配合,讓我得知了魔王的特殊體質。雖然力量強大,但人類的肉體不能二十四小時承受過大的力量,因此睡眠時間會拉長,而這時間還會越來越加長。
這代表他在睡覺的時候我就能使用傳訊器跟老師暗通款曲……呃,互通有無了!
趕走沉默之鷹,順利達成與神殿的第一次聯繫後,我難得地睡了安穩的一覺。之後兩天,魔王也都沒回來,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不是睡覺就是看書,不製造不死生物也不騷擾民眾……這的確是沉默之鷹理想中的魔王,但我總覺得怪怪的。既然他可以控制自己,為什麼不回聖殿?
不過他不來我也樂得輕鬆,至少不用害怕他再對我做什麼出軌的事。不過整天窩在書庫或房間也很無聊,我踏出了房間。
我踏上走廊沒多久,沉默之鷹就來了。我表示我想到廣場去看看,沉默之鷹點點頭,也不多問,就在前方帶路。
在路上我先問了一些問題,表達我這個食客對渾沌神殿的關心,順便打聽情報。
『最近渾沌神殿經營得如何啊?』
『和往常一樣,陛下相當勤政愛民,將事務處理得有條不紊。』
身為一個魔王勤政愛民?有條不紊?你騙我的吧?
我投以懷疑的目光。
沉默之鷹看到我的眼神,沉默了一下,才說:『神殿的事務是我們底下人的職責,無需陛下掛懷。』
精神交流的同時,我們來到了宮殿前的廣場。
因為魔王殿本身就在山頂,視野還不錯,從這裡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這座山頭就只有這座豪華的宮殿,因有魔王坐鎮使得黑暗生物不敢靠近,山的四周則被不毛的黑暗之地圍繞,遠方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城鎮。
魔王殿原本就是建在人跡荒涼之處,現在看來更像被放逐一般,孤零零地處在世界的角落。
葉芽城和這裡的強烈對比,讓人更覺得蕭條冷清。
『應該有很多勇者上門挑戰,應接不暇吧?』有個可以殺時間的樂子也不錯啊。
沉默之鷹搖了搖頭,信心十足地回答:『九成九的勇者都在接近影神殿百呎內就知難而退。』
『這樣也未免太無聊了吧!』連勇者都進不來啊?
『您是唯恐世界不亂嗎?』沉默之鷹苦笑道,『對全世界而言,這是最好的了,我們並不想要個做大事的王。』
沉默之鷹停了下,像是自我勉勵地補充道:『不過現在安心還太早,只是剛開始而已。』
我回想起在書庫中看到的、魔王歷史書中的敘述——以往征伐魔王的最短紀錄是十二年——聳了聳肩。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蒙著頭窩在書庫,直到夜晚才回到魔王的房間。起初我還戰戰兢兢,隨時都注意著羅蘭是不是回來了,但魔王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一次也沒回來過。
這對我來說倒是樂得輕鬆,索性一整天都待在書庫,有時還坐在書架間睡著,或是在擺滿謄著古文字羊皮紙的桌面趴睡,往往一覺起來,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我從不將書籍帶出書庫,以防萬一,看過的書籍我都刻意用回復魔法抹去看過的痕跡,或是多翻了無關緊要的書籍。
雖然失去魔王資格後魔法用得有點彆腳,差點把書都拆了……
我看著手中繪著某個魔法陣的羊皮紙。以前在光明殿圖書室借的那本書,以及書庫裡的藏書都有類似的魔法陣,雖然不盡相同,卻有共通之處。
法陣的理論很艱深龐雜,更何況還是古老的法陣,我只琢磨出六分,但至少可以肯定這個魔法陣可以奏效。魔法陣的樣式非常複雜,連記憶力自豪的我也須每天利用一點時間將魔法陣默寫出來幫助記憶。
今天的功課完成後,我讓紙張飄浮在空中,聚集了火屬性。
當羊皮紙將近燒成灰燼,開門的聲音傳來,我一驚,差點被剩餘的火苗燙到。
幾日不見的魔王走了進來。
說意外也不是很意外,這個房間也只有他會不打一聲招呼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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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標題了,魔王根本到最後才出現啊。
別看我這樣,我很苦惱要不要再看一次第八集再繼續寫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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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魔王的暴行
幹!要命的痛!
在心裡幹個不停,我費了一番功夫才讓自己嘴裡不發出雞貓子鬼叫。
下體像是用鑽頭鑽過,又用巨鎚敲過,全身都像被磨刀石磨過一樣的痛!即使施放過治癒術,那不適感還是如影隨形,尤其「某部位」的痠痛,更是治癒術帶不走的……
我無神地注視著天花板,還是不敢相信,正直認真的羅蘭會變成這樣,他說很久前就想對我做這種事……這種應該對女人做的事……那個洞又小又窄,硬要進去,當然會讓我接下來的幾天都不良於行啊……羅蘭才不可能這樣對我,這一定是魔王的人格造成的!
我決定羅蘭頭腦秀逗的部分就稱他魔王,因為正直的羅蘭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魔王!格里西亞跟你幹、槓上了!
「你醒了?」
「!」我怵然一驚,差點跳起來,房門何時被打開的我都不知道,愕然地看向門口,昨晚把我徹底吃乾抹淨的男人含笑站在門口。
「你不應該這麼驚訝。」羅蘭帶著笑意大跨步走進來,整個人精神奕奕,當然了,男人過了滋潤的一夜自然是神清氣爽,我暗譙著,渾身如臨大敵地緊繃——不是故意,而是昨晚的記憶太慘痛……
「別用那種控訴般的眼神,」羅蘭失笑,「第一次總是比較痛,但是也很值得回味,不是嗎?」
去你的!我差點想飆髒話。第一次?意思是還會有下一次嗎?下次我不會就掛在床上了吧?我這未來史上最強的教皇還沒開始當哪!
羅蘭緩緩靠近床邊,我想撐起身子,憋住呼吸撐起身,卻又在坐起身時倒抽一口大氣,一時喘不過氣咳嗽起來。
「咳咳……」我難受地嗆咳,睫毛上沾了小小的淚珠,羅蘭止住了笑聲,沉默地盯著我看。
「格里西亞,我曾以為,『看到你痛苦,心就像攪碎的痛』——我會這樣持續過完一生,但現在我卻開始因為是我帶給你這樣的痛楚而滿意。」
魔王你這個瘋子!
「格里西亞,你很俊美,無庸置疑。」魔王無視我怒瞪的目光,緩緩地說,「雖然總聽說自己是英俊的太陽騎士,但你毫無疑問更能稱為美男子。只要你在的場合,任何人都相形失色,即使在十二聖騎全員到齊的場合,你這假的教皇往旁邊一站,絕對無人忽視。」
哼,什麼假教皇,你有膽就讓我回去當真教皇啊!
「格里西亞天生就是站在群眾面前的,他的一言一行,都誘使人的目光去追尋、去跟從。」
拍撫在我背上的手不知何時停頓下來,放在我的裸背上,而另一隻手輕輕拈去我睫毛上一滴將滴未滴的淚珠。
「格里西亞……」輕輕喚著,那呼喚裡含著什麼幽深的感情,讓停下咳嗽的我一愣,又被攬到羅蘭懷裡。
變成魔王之後,好像更渴望擁抱了……?我無奈地想。
埋在我髮海裡的魔王,動著嘴唇無聲地說:「我是為了你……而成為魔王的……」
我還在發愣時,他的手又摸索著探進我的袍子,不顧我的推阻,手指硬是侵入昨晚蠻橫進入過的地方。
嗚……當下體傳來異樣的感覺,我很慶幸我已經失去聲音,不會發出難堪的呻吟。
「你會需要它。」
可惡的魔王慢條斯理磨菇了一陣才把手指抽出來,接著丟過來一條治外傷的藥膏。
我默默看著床鋪上的藥膏,克制住將那東西丟到魔王臉上的衝動。
「想做什麼事可以吩咐沉默之鷹,任何事,除了想離開影神殿。」魔王冷冷講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
魔王的身影消失後,我鬆了口氣,雙手抱膝坐在偌大的柔軟床上。
我錯了,大錯特錯,我一直自以為是,自以為對羅蘭好。
自從轉移碎片後,我時常想到,復活肥豬王化解神殿和皇室的衝突,是不是做錯了?假如那時我不要復活國王,用瞬間移動將羅蘭帶離太陽騎士的職位,我也不幹教皇了,躲在一個角落,說不定還會比較好。
我凝視著我攤開的掌心,我相信羅蘭絕對足夠堅強擔當太陽騎士的責任,難道這一點我也錯了嗎?
不!這一定是魔王的力量造成的。
我要相信羅蘭!
我閉上眼,運起我的精神力——雖然這是魔王賦予的。魔王是魔法之王,沒有一種魔法波動瞞得過他,精神魔法不使用任何屬性,這是我目前唯一可能避過魔王耳目的方法。雖然如此,精神魔法還是有其限制。
還是不行!再怎麼努力,失去魔王力量的我還是不可能傳訊到光明神殿,而且果然通訊範圍只限影神殿,影神殿之外,在精神空間中是一片荒無。
向光明殿圖書室借的書還沒還呢,我該不會被罰到天價般的數字了吧?
我在柔軟舒服的床鋪上躺了一陣,卻沒有睡意,魔王也不曉得跑去哪裡,我索性起身先去浴室泡了一下澡……這麼豪華的浴室一輩子都沒用過,不趁這時候盡情享受,日後一定會後悔!
接著就開始正事——調查這個房間。
這房間很大,離臥室較近的門通往浴室,另外還有三道關著的房門不知通往哪裡。我站到其中一道裝飾著桂葉雕刻的房門前,門上似乎有施加魔法,另兩道門也是如此。
在不清楚魔法的類型之下,還是別輕舉妄動好了。
想做什麼事可以吩咐沉默之鷹,任何事,除了想離開影神殿。
魔王離開前的話語浮現在腦海。
『羅蘭到底想要做什麼啊……好像突然變成我不認識的人……』
我不是在自言自語,我是在對「永恆的寧靜」中的紅詩講話,目前也只有牠可以作為聊天對象了……
『……』紅詩沉默了好一會,才回答,『他把你留下來的目的,你不清楚嗎?』
『他說是為了我才成為魔王,難道不是要讓我回到光明殿當祭司嗎?不然直接讓我當魔王不就好了?』
『孩子,』紅詩嘆了口氣,『從我在你身旁以來,我沒聽過他希望你回去當祭司。』
我無言了一會兒,才苦笑道,『那這樣我們兩個不就都困在基辛革了?』
我沒想要聽紅詩的回覆,直接切斷精神傳訊……還好寶石裡的巫妖與外界的聯繫需要開通,否則昨晚的丟臉事情就要被巫妖旁聽去了……
我用精神傳訊呼叫沉默之鷹。
反正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就讓沉默之鷹知道誰才是老大……老大是魔王,讓他知道誰才是老二!
果然沉默之鷹很快就來了,不受魔王重用還挺可憐的。我指著三道打不開的門說:『幫我打開它們。』
沉默之鷹沉默地看了我一下,才說:『要動陛下房裡的東西,得先經過陛下的允許。』
果然如此。我不意外地揮了揮手,看著沉默之鷹點了點頭後往外走。
我又在柔軟的床鋪上賴了一陣,沒多久,敲門聲響起,沉默之鷹很有效率地回來了,但他的腳一跛一跛的,俊臉上竟然還有傷痕。
『……你怎麼了?』
沉默之鷹不語,只緩緩走到其中一道門前,唸著咒語比劃了一陣,接著下一道……依次在三道門外都施了法後,才回身在我面前站定。
『門已經開了,請問還有什麼吩咐嗎?』沉默之鷹低頭恭敬的姿態,讓我訝異地挑了挑眉。
我想了想,說:『那來一套渾沌神殿的高階祭司袍……渾沌神殿應該有高階祭司吧?』
還以為沉默之鷹至少會問一下用途,誰知他聽了之後,就立刻出去,不到五分鐘就回來了,手上端了一盤看起來就無比昂貴的衣物配件。
『您要的東西。』沉默之鷹端著那盤東西的樣子就像那是什麼珍貴至寶一樣。我好奇地接過手來,抖落那套衣物,即使我不了解渾沌祭司的階級,也可看出這套和一般的渾沌祭司袍不同,更加高級……高階渾沌祭司穿這麼好?
將那套衣物攤在床上,不只長袍,還有兜帽、披風、手套、護腿,甚至還附了一把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法杖……這裝備會不會太好?我拿起長袍,不是一般祭司的黑長袍,而是接近黑色的深藍,鑲著紅邊,質料也不是一般的棉布。
『……這是高階祭司袍?』我皺著眉問。假如是的話,那光明神殿和渾沌神殿的待遇差太多了,肯定比不過的啊!
『這當然不是一般的渾沌祭司袍,』沉默之鷹來了精神地說,『這是渾沌司祭的闇夜儀祭套裝,每一件都有益於施法並提高防禦。』
『……』我面無表情地拿起那把法杖,頂端嵌著頂級魔晶石,周圍鑲滿次級魔晶石,這麼多稀有魔法寶石的數量,可不是有錢就買得到的。
『這是破曉之杖,是神力與尊貴的象徵。』
『……我不是說要高階祭司袍就好?』我不是說要「最高階祭司袍」吧?
渾沌司祭聽名稱就是祭司之首,地位應該相當於一神殿之教皇,不過因為渾沌神殿的代言人是魔王,而第一把交椅是闇騎士之首的沉默之鷹,渾沌祭司自古以來地位不如闇騎士,渾沌司祭據說也空缺多年。可是這麼貴重的套裝可以借給我這種外來者使用嗎?
『陛下命令您要什麼,都要給您最好的。』沉默之鷹答。
『……』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啦!我揚起那件什麼儀祭長袍,以帥氣的姿勢將它套到身上。
沉默之鷹眼神複雜地看著我一件一件著上許久沒人得以穿戴的配件,說:『這套裝象徵地位,從此刻起,您便等同於渾沌司祭。』
我戴上闇夜儀祭兜帽,朝他燦爛一笑。
讓你知道誰才是老二!
沉默之鷹走後,我來到三道門前,門上的魔法波動已經不能對我造成阻礙。
我打開了第一道裝飾著桂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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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改掉原本的初稿,所以拖了一下稿,計畫果然趕不上變化。
原本這一篇就是寫來YY羅格的,不過好像YY不下去了……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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