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列不按照劇情順序的,因此本篇在「吃宵夜」篇之前(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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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刀槍不入的人都會有倒下的一天,所以不要鐵齒。

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朋友很重要。

這是老爸生前常耳提面命的,范統舉雙手同意,自從來到幻世,雖然自己的適應力值得自豪,但也是朋友不厭其煩地到水池打撈他,他才能通過新生居民的第一關考驗——死亡。

而交了朋友,就要跟他的家人打好關係,這樣友誼才能長長久久。

「范統,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了。」好友愁眉苦臉,帶著希冀的目光瞅著他,讓人有種拒絕這美少年是多麼罪無可逭的感覺。

「唉,雖然不願意,但也沒辦法了。」說話的是好友的爸爸,英俊的臉和兒子一樣無奈地垮下,彷彿正無可奈何做出人生的重大決定。

「范統,捨你其誰?」硃砂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往上抬了一個睥睨的角度,涼涼地說。

范統苦惱地皺著眉,來回看著三人,而背景是十幾個徬徨顫抖的僕人,個個紛紛投給他流浪小狗般的目光,叫他怎麼拒絕得了!

他艱難地問出口:「對吧,月退,他是你姊姊,你不應該可以自己照顧吧?」

「唔……你是說伊耶哥哥由我照顧嗎?他不願意啊!我和爸爸是他唯二的親人,但他把我們都趕了出來,說我們太吵了!我們只是關心啊!」月退難過地垂著頭。

艾拉桑也點頭如搗蒜:「伊耶這孩子就是太逞強了,不想要親人看到他的難受,他這十年來都沒生過病,人家說沒生過病的一旦生病最容易一病不起,萬一真的因此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伊耶病成這樣不能沒人照顧啊!」

范統默默看著發抖的僕人,不用問就已經明瞭大半,肯定是沒人受得了那矮子的火爆脾氣,如果只是挨罵還好,就怕矮子面對新生居民無所顧忌,下手太重把人打死。

平常脾氣就夠差的人,生病一定更是雪上加霜吧?他能想像實在有夠危險的……但由自己去就沒一個人擔心嗎?

硃砂涼涼地幫腔說:「范統你住人家家裡那麼久,就沒有一點回饋的心嗎?要從偽帝手中奪回帝位可是非鬼牌劍衛不可,你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喂喂,你也預測我會犧牲嗎?而且難道你就沒住人家家裡?

「范統,伊耶哥哥雖然脾氣不太好,但不至於會傷害我的朋友的,而且你只要幫他擦擦澡、餵餵食物就好,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性。」

你確定嗎?范統投以懷疑的眼神。光是平常看那些僕人沒事被他又打又罵又殺的,就知道這矮子是那種只要人家稍微不順他的意就會動手制裁的類型,而他又特別倒楣,誰知道會不會擦澡一個不小心潑濕他的衣服,或是餵飯不小心餵到他鼻孔裡而被宰掉啊!

范統繼續掙扎,企圖喚起好友的良心:「可是月退,如果一百個小心,伊耶被我殺掉了,那可是會在西方城火山重生的耶!」是水池不是火山啦,以他身為東方城通緝犯的身分,一旦在東方城水池出現,馬上就會被逮個正著啦!

月退還在翻譯反話中,硃砂已先哼了一聲,連艾拉桑也以一臉「你太臭屁」的不苟同表情看著他。

「最好你有那個本領啦!」

「你敢殺了我兒子,你就走不出鬼牌劍衛府了!」

「呃……那是正常話啦!」別突然殺氣暴升啊,而且要殺也是你兒子殺我吧,我哪有能力殺掉你兒子啊!范統求救眼神只能投向月退。

月退神色凝重地閉了閉眼,豁然一睜道:「范統你放心,如果你真被東方城抓到了,我會盡快奪回王位、打進東方城把你救出來的!」

「……」聽起來月退反話翻譯的倒沒錯,不過你一提再提為我打回東方城,其實你很想這麼做對吧?都沒想過攻下東方城比你奪回王位還困難嗎?與其歷盡千辛萬苦去救我,還不如你自己照顧你哥哥吧?

於是,在范統的一票對上眼前三票加上後面僕人們不知道多少票(假如他們也有投票權)的劣勢下,『祭品』的人選就這麼在本人哀莫大於心死的狀態下敲定了。

不斷在心裡為自己打氣的范統戰戰兢兢來到伊耶的房間時,還先緊張得東張西望看有沒有人可以抓來一起幫忙,但鬼牌劍衛的房間就如同什麼進入會有生命危險的禁地,一整條寬敞的走廊空曠的聽得到回音。

范統嘆了口氣,自力救濟地敲了兩聲房門示意,就推門進入。

伊耶果然病得意識不清,歪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范統問了幾次反話沒得到回應,不禁嘆了一聲。病人病成這樣,也不能先餵飯……只好先擦澡了?

只擦上半身應該沒關係吧?

從浴間端了一盆溫水出來後,小心翼翼從被角將被子掀開到腹部,范統苦惱地低頭看著伊耶寬鬆的睡衣,睡衣最上面兩顆鈕釦打開著,但其他則是釦上的,范統猶豫著是要全部解開擦澡,還是不用解直接從下擺伸進去擦……

呃,後者是不用看到矮子的身體啦,但感覺特別詭異,還是把釦子解開擦澡還比較光明正大一點?

輕輕地一顆一顆解開男人胸前的釦子,緊張得甚至手心都冒出了汗,心中罵自己不下百遍——幹嘛弄得好像電視劇裡面壞蛋在佔昏迷不醒女性的便宜啊,特別還常出現在古裝劇,脫得那麼慢活像在營造什麼刺激氣氛似的,好險沒把噗哈哈哈帶來,否則噗哈哈哈一定更唾棄他了……

即使再笨拙,釦子也沒幾顆,總算是解開了,范統鬆了一口氣,擰了毛巾拂開男人的衣襟正要擦拭,又不免尷尬起來……

這樣擦下去矮子不會醒過來吧、不會起什麼生理反應吧……咳,他又不是真的在佔他便宜,還怕他醒過來幹嘛,而只要避開敏感部位,應該不至於那麼容易起反應吧,尤其又病得那麼重了……

范統自我安慰著,小心地擦拭男人的胸腹,萬事起頭難,果然擦了幾下之後膽子就大起來了,洗過一次毛巾之後又擦第二次,然後才瞪大眼睛發現一件令人吃驚的事實——

矮子竟然有腹肌!而且還六塊!這種少年體型還是可以訓練出六塊肌的嗎?而且透過毛巾的觸感很堅硬,絕對不是偽造的!

不過想想也是,光是他在戰鬥中顯現出的戰鬥力,沒有強健的肉體實在無法承受他那種勁道以及爆發力吧,這麼一想,矮子的確挺悲劇的,硬漢的靈魂偏偏拘束在這種嬌小的身體中,要比常人多付出多少努力才有如今的成就啊……不過月退也差不多就是了,這對兄弟實在都不像人啊!

范統天南地北胡思亂想著,毛巾又在病人的頸部來回抹過一圈,自然而然地順勢擦上男人的臉,眼神順著動作而上,卻突然呼吸一窒——

不知何時男人的呼息已不如沉睡時平穩,轉為無聲無息,而那雙虛弱卻傲然的眼,正直直地盯視著他。

「……呃、我不是想吃你的虧,我……」一時間手忙腳亂,揮動手上的毛巾,很想說明自己是被迫來為他服務,而不是要佔他便宜的——一個男人是有什麼便宜好佔啊!但又擔心自己的反話問題反而激怒男人。

伊耶只是冷冷看他一眼,就閉上了眼,像是無力開口只得默許他的行為。范統七上八下地觀察了他一會,才遲疑地又洗了洗毛巾,幫他擦了擦臉。

發青的唇在碰觸到濕毛巾時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范統是因為不敢大意地觀察著他的表情才會發現,在擦完前面上半身後,范統遲疑地說:「呃……前面不要擦嗎?」

「……」

所幸伊耶似乎沒有因為病重而忘了他的反話問題,思索了一下後默默地側過身,會意的范統只好又幫他擦了擦背。

眼見已經擦完了,范統擦了擦手心的汗,幸好矮子病重沒力氣跟他多計較,不然平常的他早破口大罵『你為何會在我房間裡』了!就算猛虎生了病也沒什麼好畏懼的嘛!

將水盆端去浴間倒掉,走出來的范統看到男人皺著眉,不無煩躁地兩手各自捏住一邊的衣襟想要將釦子釦上,卻因手指乏力不聽使喚,釦了許久都還沒釦好一顆,范統默默地走了過去,幫他一一釦上。

對上那雙帶著慍怒的眼,范統無奈地聳聳肩,畢竟是自己解開的,那應該也要負責釦回去吧?……矮子的眼神好兇,但只是一隻病虎沒什麼好畏懼的啦,不怕不怕!

「呃,接下來是……喝水。」范統在伊耶的瞪視下抓了抓頭髮,然後就站了起來走了開去。

伊耶沒好氣地看著范統的背影,氣悶極了。

身體狀況也是武人必須注重的,而他竟然這樣倒下,還病得那麼重,簡直是武人之恥!病成這樣已經很沒面子了,更別說醒來還發現討厭的人在照顧他……家裡的僕人是都死光了嗎?養他們何用!至於老頭跟恩格萊爾來了也只是讓他病更重罷了!

喝水……自己口裡的確很乾渴,不知睡了多久了,喉嚨都乾到出不了聲音,但是那個總是講話顛三倒四的飯桶,說的應該是『吃飯』吧?

不知道是誰派那傢伙來的,根本看到他就沒什麼好氣,等他有精神一點,就要把他趕出去、別在眼前礙眼!

過不了多久,讓他一直在心裡暗罵的藍衣青年回來了,手中端著一個裝著透明液體的杯子,遞到他面前。

「先……吃個火吧?飯等一下就來了。」

默默地看著目前最需要的水杯,雖然手不太使得上力,但伊耶還是不想被看扁,正舉起無力的手,那水杯卻直接拿到他嘴邊。

抬眼看去,青年也看似一副僵硬的表情,伊耶本來應該為青年輕視他無法自己喝水而生氣,但不知為何火氣卻稍微消了下去。對水的渴求,讓他湊過唇,直接以口就杯啜飲起來。

在清涼的液體滑下自己乾澀的喉間,伊耶第一次感覺白開水如此甘甜,稍嫌急躁地把那杯水喝了杯底朝天。

范統有些失神,被動地傾斜水杯,直到他喝完,才愣愣地問了一句:「還不要嗎?」

「不用了。」他淡淡地說,『受人點滴』,口氣也比平常的劍拔弩張好上許多。

「那、那就喝水了。」

范統有絲慌亂地放下水杯,跑出房去,過了一會,才端著餐盤進來。

碗裡是煮得稀軟的飯湯,范統見伊耶沒有反應,舀起一匙,放到嘴巴前吹一吹:「啊?」

「嗯?」直到伊耶臉色陰沉地質疑了一聲,范統才發覺自己做出像是誘哄小孩張嘴吃飯的動作。

「不要把我當小孩!」雖然生病聲音沙啞,語氣中的不悅還是成功傳達給范統,范統接下來的餵食動作只好都閉緊嘴巴。還好接下來伊耶雖然臉色難看,倒還不至於不合作,吃完後只說了句:『你可以走了』就又倒下繼續睡了。

摸摸鼻子收拾完出了房間,心裡有些不滿的范統也沒敢有什麼異議,至少對方不是用『滾』這個字,已經算是抵銷謝意了?

然後隔天,又是一樣的事情重演,前兩餐前去照顧伊耶的僕人被轟了出來,病人還生了好一頓脾氣,原因不是出於餵飯速度太快或是太慢,不然就是食物不合胃口。

我說矮子你會不會太吹毛求疵啊?食物煮得不合胃口也不是餵你飯的人的錯吧?何必發火到讓僕人哭著跑出來呢?范統再次為難地面對病人家屬的委託,最後總算拗不過請求而再次來到鬼牌劍衛的房間。

還好這次沒那麼尷尬……不,說尷尬也還是很尷尬,他要服侍的病人是醒著的。

「你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雖然這次詛咒沒作祟,但范統的表情還是瞬間變得很難看,這台詞豈不是很像某種色情招牌詞啊?只差後面加上『還是先吃我』了……還好詛咒只是講反話而已,不會亂加碼演出。

「我肚子餓了!」雖然白髮男子不知道什麼色情招牌詞,但一想到又要依賴這散漫的傢伙就沒什麼好臉色。

「喔。」范統不置可否地走了出去,沒多久就端了餐盤回來。

因為伊耶和昨晚比起來,病情略有起色,這次餵的是麵,范統下意識地把麵用調羹切碎,不讓麵條過長垂到調羹外,吹了吹正要向前遞出,驚覺自己又做出像餵食小孩的動作。

雖然自己是獨子沒有餵過小孩啦,不過這種事情不是很自然而然嗎?何況自己已經餵過一餐了,一口的量就差不多裝一調羹,裝太多也只是掉出來,讓矮子更想殺人而已。

偷偷瞧了矮子一眼,矮子這次卻沒開罵,只是從鼻子哼了一聲,范統只能一頭霧水地開始餵他吃麵。

再來就是擦澡了,其實他覺得一天沒擦澡真的不算什麼,但……感覺矮子好像發燒時流了不少汗,就算不擦也要換衣服,而換衣服就要脫衣服……而既然衣服都脫了,不擦一擦又覺得可惜……

看矮子這兩天病情沉重像是沒法下床似的,連餵飯、擦澡都要人代勞,那上廁所什麼的要怎麼處理啊?范統不由的瞄了瞄伊耶的褲子,他該不會包……那個、『包大人』吧?

被他好奇打量的人感受到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也不知道聯想到什麼,臉色臉青地罵道:「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喂,思想是無罪的,只是想想也要處罰嗎……啊,他還看了,看看也不犯法吧?

然後接下來的擦澡事後有些不忍回想,對范統如是,對伊耶亦如是,因為這次伊耶一開始就是醒著的,而且精神還比較好,在擦身體的時候雙方都有些尷尬,沒多久,毛巾就被脾氣不好的病人劈手奪去。

接著就開始挑剔了:「該用力的地方不用力,不該用力的地方又那麼使勁,你到底會不會啊?飯桶就是飯桶!」

不會啊,我又不是專業看護。而且那最後一句不管代入的是『范統』還是『飯桶』,都讓人很不舒服耶!

雖然心裡回嘴,但看過伊耶兇底下僕人的惡形惡狀,范統直覺地退後數步,生怕伊耶一條毛巾甩過來就結束他的性命……憑伊耶金線三紋的實力,以毛巾當凶器也許也不是不可能。

沒有讀心技能,以致無法得知范統將他想成有如鬼神的伊耶,看著對方退後並帶著警戒的態度,雖然稍稍降低了氣燄,卻仍是氣結。

「你退什麼退?」

「有什麼,我只是覺得前進比較好一點。」

「哼,算了,我自己擦澡就好,免得你笨手笨腳的,害我……」話硬生生止住,平板的接下去:「你離開吧,接下來我找僕人來就好。」

餵飯的話是還好,那傢伙總會耐心地等他想吃下一口再遞上調羹,而且在他皺眉之後,還會小心撥開他討厭的食物,倒是比想像中機靈,至於擦澡,那就不必了吧,弄得渾身怪不自在的。

看藍衣青年聽了之後如獲大赦地立刻轉身就走,伊耶心裡悶悶的,他不是不知道范統在他面前總是戒慎小心的態度,但就算再討厭一個人,他還不至於是會恩將仇報的人吧。

不曉得為什麼,以往被無關緊要的人誤解或是因言行太過直接而得罪他人,他並不會放在心上,但此時的心情卻難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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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需要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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